· 抹茶文学

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9:13

杂役考核的结果第二天一早就贴出来了。

公告榜就立在杂役院门口的土墙上,一张三尺见方的黄纸,边角被晨风吹得哗啦啦响。榜单前排第三的位置写着林玄策的名字,墨迹浓黑,用的是执事堂的正楷,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杂役院的人把公告榜围得水泄不通,好几层人叠着人往前挤。王大牛挤在最前面拿手指戳着林玄策的名字,回头朝人群里扯着嗓子喊:“第三!林玄策第三!”好像考了第三的人是他自己。

孟小舟的名字排在第十七,刚好擦着合格线的边。他在人群最外围踮着脚尖看了好几遍才敢确定那个“孟小舟”真的是自己,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大半炷香。没人笑话他,因为蹲在墙哭的不止他一个——合格名单上每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从杂役院里爬出去的命,能爬出去的都不容易。

林玄策站在人群外面,远远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然后转身往杂役房走。他走得很平静,不是因为第三名不够好——他在擂台上打伤了顾寒江,徐峰就算再公允也不可能把他的名次排到第一,第三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他平静是因为今天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韩松。

顾寒江的师父,外门二长老,筑基中期。按照太虚宗的规矩,杂役晋升外门弟子之后,要去外门执事堂领取外门弟子的腰牌和功法玉简,然后被分配到各个长老门下。所有新晋外门弟子的分配都由外门执事堂统一安排,而执事堂的分配名单最终要经过二长老韩松的手。落到韩松手里,落到最差的弟子居,甚至被分到管理杂役的岗位都有可能。那不是巧合,那就是报复。

但林玄策没有退路。他需要去外门,这是唯一能合法进入外门藏书阁查阅《太虚古经》相关记载的途径。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三道人影从山道上走下来。领头的是徐峰,抱着花名册走在最前面,脸上的皱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深。后面跟着两个年轻弟子,一个是外门内务堂的执事,一个是负责新晋弟子登记的文书。

“杂役考核综合评定第三名,林玄策。”徐峰站在杂役房门口念了一遍他的名字,语气跟念其他人时一模一样,不多不少,“即起晋升外门弟子,请于今之内到外门执事堂领取腰牌、功法玉简及分配房号。恭喜。”

周围的杂役们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热闹的议论声。王大牛第一个带头鼓起掌来,紧接着孟小舟也跟着用力地拍手,这两个人的掌声在杂役院里响成了一串噼里啪啦的鞭炮。林玄策接过徐峰递来的调令文书,红色的执事堂大印在光下格外醒目。

“多谢徐执事。”

徐峰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身走的时候被山风掀起袍角露出一截灰色的旧棉裤,裤腿上还沾着早晨露水打湿的草屑。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话:“外门不比杂役院,小心点。”

林玄策把调令文书折好放进怀里,跟孟小舟一起往山腰走。

“林哥,你说我们会不会被分到一个师父手底下?”

“不一定。”

“我希望跟你分到一个师父。”孟小舟一路小跑跟他并肩往前走,绣铁腰牌的穗子歪歪扭扭地垂在腰间风中打转,“两个人一起也有个照应。外门那些人肯定还在记恨我们擂台上打过他们脸的账,万一他们堵你——”

“让他们来。”

孟小舟噎了一下。他想说你别总是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他看见林玄策嘴角那个不太明显的弧度,就知道自己心太过本没什么意义。

外门执事堂设在外门区西侧一座独立的石砌大院,门楣上悬一块匾额写着“执事堂”三个大字,漆皮斑驳脱落,露出底下被虫蛀过的松木。林玄策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只有一个人。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坐在长桌后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蓝色道袍,袖口磨出了毛边。桌上堆满竹简和玉牌,旁边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紫砂茶壶。跟徐峰那种沉默老练的执事不同,这个老者脸上带着一团和气,眼角皱出好几道笑纹,看见林玄策进来就站起来招呼,嗓门大得整个堂屋都在嗡嗡响。

“哟,来了来了!今年杂役考核的第三名——林玄策是吧?来来来,填表填表。”他拿了一块空白的玉简,又翻出一块腰牌摆好,腰牌是铜制的,正面刻着“太虚”二字,背面空白等着刻名字,“我是外门执事堂的管事,姓侯,单名一个平字。外面那帮小兔崽子都叫我侯胖子——你看我这肚子,也没那么胖吧?”

他的肚子确实不胖。长年穿着旧道袍,整个人瘦得像晒的竹片。但他说这话的时候拍了拍肚子,脸上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在说笑,让人一时分不清他是在自嘲还是在自我感觉良好。

林玄策接过玉简,指尖刚碰到玉简表面,一道信息涌了进来——外门弟子的基础待遇、分派规则和门规条例。他正要往下翻,侯平忽然压低声音凑过来,那股子热络劲儿像两个人在菜市场讨价还价:“林玄策,我问你个事儿——你是不是得罪二长老了?”

“韩松?”

“嘘。”侯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确认没人,才把声音压得更低,“今天一早二长老就差人送了一份手令过来,点名要你去碧竹轩。碧竹轩你知道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

“外门最偏的弟子居。”侯平摊开一张外门区域图指了指山脚西侧一个被画在最边缘位置的小院落,“靠着后山,灵脉最稀薄的地方,连聚灵阵都覆盖不到。住在那里的都是外门排名靠后的弟子。你考核第三名,正常应该分到青松坪或者云石院那种灵气充沛的好地段——碧竹轩配不上你的名次。但这是二长老的手令,我改不了。”

林玄策接过区域图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碧落玉简碎片是在后山废料堆里发现的,隐藏在碧竹轩靠近后山的那片竹林里说不定还有其他秘密。那里比青松坪安静,离主峰远,更适合他练功。

“麻烦侯执事帮我办一下。”

侯平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拿起刻刀在铜腰牌上刻下林玄策的名字。刻刀是普通的铁刀,刀尖在铜面上刮出细碎的铜屑,笔画虽然不漂亮但每一笔都刻得很深,像他这个人说话做事,不圆滑但踏实。

“你小子倒是不挑。行,有骨气。”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发黄的册子翻开到最新一页,在上面写下林玄策的名字和分配的住所期,“按规矩,新晋外门弟子要去内务堂领三块灵石和一套基础功法。但我得提醒你——内务堂现在归二长老管。你自己想想怎么对付。”

林玄策接过腰牌和区域图道了声谢,转身往外走。侯平在身后又补了一句“有事就来找我”,嗓门大得连院里松树上的松鼠都被震得跳到了另一棵树上。

从执事堂出来,山道上迎面走来一个穿内门锦袍的身影。天青色的锦袍在灰扑扑的外门建筑之间显得格外扎眼,所有路过的外门弟子都低头让路,等人走过去了才敢抬头看一眼。是孙乾。

这次他身边没有韩涧,只有一个人,腰间悬着一把剑柄嵌着青色灵石的长剑,剑鞘末端随着他的步伐一下一下地敲在腿侧,发出极有节奏的嗒嗒声响。

林玄策站住了。

孙乾也站住了。

两个人隔着十来步远的山道对视。山风灌进石阶两旁的松林,枝叶摩擦的沙沙声压过了远处灵兽园的鹤鸣。

“碧竹轩?”孙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嘲弄,“韩长老倒是给你选了个好地方。”

林玄策没有接话。

“别以为有苏婉柔替你担保就万事大吉了。”孙乾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压低,“一个杂役出身的人,拿着内门担保令牌进了外门,你觉得外门的人会服气?你觉得韩松会放过你?”

“师兄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孙乾笑了笑。那个笑容在他俊朗的脸上停留的时间很短,短到几乎来不及捕捉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审视。他的目光下移,落在林玄策怀里隐约泛着微弱绿光的位置——碧落玉简碎片被布料遮着,光芒透不出来,但孙乾的目光像长了钩子一样钉在那个位置,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

“你怀里揣着东西。”孙乾说。

“每个人怀里都揣着东西。”

“你的东西跟别人的不一样。”孙乾收回目光,转身往山上走,“碧竹轩是个好地方。离后山近,离废料坑更近。你天天搬丹渣,废料堆底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丹渣、废炭、炸炉的碎片。”林玄策说,“师兄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搬一筐送到你院子里去。”

孙乾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后背对着林玄策的时候,那股筑基三层的灵压无声无息地铺展了开来。不是全力,只是一个警告,青石板上的灰尘被灵压激得跳起来浮在半空中,细小砂砾打在石板上的声音像下了一场无声的碎石雨。

然后他走了。背影消失在山道转弯处的松林后面,剑鞘敲在腿侧的声音渐行渐远。

林玄策站在原地,手指在袖口里轻轻摩挲着天青色令牌冰凉的边缘。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怀里碧落玉简碎片的绿光在孙乾靠近时突然亮了,像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样。而孙乾的灵压撞在他身上之前,碎片的光芒又暗了下去,恢复到之前那种微弱而平稳的波动中找到平衡。

孙乾身上也有跟碧落玉简碎片同源的东西。碎片和碎片之间,能互相感应。

他继续往山下走。

碧竹轩在外门最西边,紧挨着后山,从外门主道上一路往山下绕,要走两炷香的时间才能到。沿路的外门建筑越来越稀疏,青石路面从整块的青石板变成了碎石子铺的土路,路边的松树也换成了竹林——稀疏的野竹林,竹竿细得像手指,竹叶稀稀拉拉地挂在枝头。这里已经是灵脉覆盖的边缘,空气里的灵气浓度比外门主区稀薄了一倍不止,跟杂役院差不多。

推开院门,院子里长满了膝盖高的野草,墙角的石缸里积着一汪发绿的雨水,水面浮着几片枯竹叶。正屋有三间房,一间会客厅、一间修炼室、一间卧房。虽然破,但至少是一个人住,不用再听赵旺的破锣嗓子每天天不亮就在院子里喊“都给我滚起来”。

林玄策在修炼室里盘腿坐下,把碧落玉简碎片掏出来放在地上。碎片在昏暗的室内泛着微弱的绿光,光晕平稳,没有刚才在孙乾面前那种剧烈的波动。他盯着碎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它重新收进怀里,起身出了院门。

内务堂位于外门中央大道最显眼的位置,门面比执事堂气派得多,红漆柱子刷得锃亮,门口还摆了两尊石狮子。推门进去,里面几个外门弟子正在排队领灵石,一个穿着管事服的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面核对账册,连头都没抬一下。

“新晋外门弟子林玄策,领基础灵石和功法。”

管事的笔停了下来慢慢抬起头,打量着林玄策。那眼神不是好奇,也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早就准备好的不怀好意。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搭在肚子上。

“林玄策?”他咂了咂嘴,像是在品尝一个不怎么好吃的菜,“你就是擂台上打伤顾师侄的那个杂役?”

林玄策没有接话。

“基础灵石是三块下品灵石,功法是基础引气诀一本。”管事从柜台底下摸出三块灵石摆在桌面上,灵石是淡绿色的,个头小得可怜,“不过——这几块灵石的品质不太好,灵石库里就剩这最后一批了。你要是愿意等,下个月会到一批新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不怀好意的笑。外门灵石库什么时候缺过灵石?外门弟子每月领灵石都是统一从库里提货,品质一向稳定,不可能存在“只剩最后一批”的情况。顾寒江的师父韩松果然已经开始动手了,先从灵石供应上卡他一口。

“行。”

管事愣了一下。他本以为林玄策会闹,会争辩,会说要去执事堂投诉——那样的话他就有理由给林玄策扣一个“顶撞内务堂管事”的帽子直接报到二长老那里去。但林玄策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直接伸手把三块灵石揣进怀里,又在领取册上签了字。

管事看着他签完字转身往外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憋了半天的后招全没处使,脸色不太好看却也不好发作,只能狠狠地在账册上划了一道墨痕。

从内务堂出来已近午时。林玄策沿着外门主道往回走,路过执事堂门口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执事堂门口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王大牛,铁塔一样的壮汉,炼气三层,杂役考核力量测试第一名。身上的杂役灰衣还没换下来,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两条粗壮的小腿。他旁边蹲着一个人,孟小舟。两个人坐在石阶上晒着太阳,看见林玄策从内务堂方向走过来,孟小舟腾的一下跳起来,王大牛也跟着站起了身。

“林哥!”孟小舟朝他挥手,另一只手上拿着一张调令文书,墨迹还没透,在阳光下闪着湿漉漉的光,“我也升外门了!”

“我知道,第十七名。”

“那你也知道我分到哪里了?”孟小舟把调令文书翻了个面,上面写的分配住所是——碧竹轩。

林玄策眉头微皱。碧竹轩是外门最差的弟子居,通常只分配给排名靠后的弟子。孟小舟虽然只考了第十七名,但他没有得罪韩松,不应该被分到那里去。

孟小舟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挠了挠头把调令文书折好塞进怀里:“侯执事跟我说,碧竹轩还有一个名额,本来应该分给别的人,是二长老那边特意点名要空出来的。我想着反正我被分到哪里都一样,碧竹轩跟杂役院也差不了太多,而且还跟你住一块儿,有个人照应也好。就主动申请换了。”

他说得很轻松,但林玄策知道主动申请换到碧竹轩意味着什么。那里灵脉稀薄,聚灵阵覆盖不到,是整个外门最没人愿意去的地方。如果说内务堂给劣质灵石是韩松的第一道手段,那么把林玄策身边的人也安排到碧竹轩,就是第二道——让你身边的人也跟着你一起吃亏,看你心里过不过意得去。

“你这个决定太冲动了。”

“不冲动,我想了一整个早上才想清楚的。”孟小舟收起平时那副胆小怕事的样子,认真道,“当初在杂役院没人愿意多看我一眼,只有你愿意帮我打通经脉、修正运气路线。碧竹轩灵气差,咱们可以想办法;但让我一个人去好的院子,你这个兄弟我交不起。”

王大牛站在旁边沉默了好一会儿,瓮声瓮气开了口:“林哥,我也升了。第十一名,分到青松坪。但我刚才已经去执事堂申请调换了,把青松坪换给一个排名靠后的师弟,我搬到碧竹轩来。”

“你又凑什么热闹?”

“我这条命是擂台上面你留给我的。你赢了周铁之后没有继续打他,让他自己跳下去认输,换一个人未必有这份心,毕竟死在擂台上的杂役没人会管。”王大牛说,“我王大牛别的不行,但讲义气这件事不需要什么高深的修为做基础。顺便说一句——我主动放弃青松坪,执事堂不得不同意我的选择。”

林玄策沉默良久。风吹过执事堂门口的老松树,松针在头顶摩挲出沙沙的声响。徐峰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执事堂门口,倚着门框,怀里抱着那个整天不离身的花名册。

“年轻人聚在一起也好,”徐峰慢悠悠地说,“至少吃饭的时候有人陪。”

林玄策转头看他。徐峰依然倚在门口,不再多言。老执事转身进了屋,破门板在身后吱呀吱呀地晃荡。

三个人沿着山路往碧竹轩走。王大牛走在最前面拿两铁棍子把齐膝盖高的野草打得往两边倒,孟小舟跟在后面边捡枯竹枝边说可以扎扫帚,又说院子里那口石缸清理出来可以养金鲤鱼。林玄策走在最后忽然笑了一下。

“林哥你笑了!”孟小舟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指着他的脸。

“没有。”

“你明明笑了!”

“你看错了。”林玄策恢复面无表情,绕过他继续往前走。孟小舟跟在他后面不依不饶地说要拿纸笔把这个历史性时刻记下来,王大牛在前面问金鲤鱼哪里有得捉。三个人走成一排,把窄窄的山道挤得满满当当。

傍晚时分,林玄策一个人坐在碧竹轩后院的竹林中打坐。夕阳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了一地碎金。他把那三块下品灵石掏出来放在膝盖上,灵石品质确实很差,表面坑洼不平,灵气浓度只有正常下品灵石的六七成,握在手里暖意微弱。但他没有扔掉,而是握住其中一块开始运功。万劫不灭体不仅能吞噬伤害,也能吞噬灵石中的灵气——炼化效率比正常修炼快得多。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三块灵气稀薄的劣品灵石就被他吸收净。

炼气三层中期只差一丝。

他收起化为齑粉的灵石残渣,把碧落玉简碎片重新拿出来。碎片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绿光,光芒比今天早上在孙乾面前时黯淡了几分。孙乾身上跟碎片同源的东西是什么,他暂时还不知道,但这个问题不能拖太久。孙乾已经开始怀疑他了,下一步就是直接动手。他需要尽快找出另外两块碎片的下落。

禁地。藏经阁暗格。

这两处地方分别是“气”与“神”碎片的藏匿之所。可禁地本不是什么善地,那是太虚宗开派祖师封印初代魔物的地方,也是历代掌门坐化前必须进入的归墟之处。没有掌门令,靠近禁地五十步以内,无赦。

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要抢在孙乾和韩松之前找到碎片下落,必须去一趟外门藏书阁,那里有太虚宗历代弟子手记和宗门志,也许能找到有关禁地碎片埋藏位置的记载。外门藏书阁在执事堂东侧,一栋两层的石砌建筑,门口挂着一盏长明灯。进去不需要额外的权限,但二楼存放功法玉简的区域只有筑基以上才能进入,林玄策目前只能在一楼查阅宗门典籍和前人笔记,不过这已足够作为起点。

回到碧竹轩时天已经全黑了。竹林里夜风穿过竹竿间的缝隙,发出呜呜的低鸣。

林玄策在修炼室里盘腿坐下,刚闭上眼准备继续冲击炼气三层中期,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窸窣声响——不是风声,不是竹林枝叶的摩挲,是什么东西踩在院墙碎石上发出的轻响。他猛地睁开眼,推开修炼室的窗。

院墙上缩着一道黑影。

孟小舟。他整个人趴在墙头上,两只手端着一个小砂锅,砂锅边缘磕掉了一个小口子。他缩着脖子四处张望,看见林玄策推开窗先吓了一跳差点把砂锅摔下墙头,然后又赶紧稳住身形冲他露出一个做贼心虚的笑。

“林哥你还没睡啊?王大牛从伙房弄了些灵米,我煮了粥。给你端一锅过来——你别告诉别人,我偷的。明我跟伙房师兄说米是我一个人偷的,不会连累你们。”

他把小砂锅放在窗台上转身爬下墙头。跳下去的时候踩到一丛野草滑了一下差点摔倒,踉跄好几步才站稳,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林玄策看着窗台上那个磕破边缘的小砂锅,锅里的白粥还冒着热气。他伸手端起砂锅,指尖被锅底烫了一下,本能地缩了缩手。

他自嘲地勾起嘴角,吹了吹粥面上腾起的白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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