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抹茶文学

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9:17

“徒儿,你该下山了。”

清晨六点,青云山还笼在雾里,林天就被这句话惊得从床上滚了下来。

他看着门口白发苍苍、仙风道骨的老头,一脸懵:“师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过去十八年,这老头可从没主动赶过他下山。确切地说,是死活不让。好几次林天收拾好包袱想跑,都被老头拎着后脖颈子拎回来,绑在树上打。

“太阳没打西边出来,但你师娘打麻将三缺一,我得去。”老头捋了捋胡子,一本正经,“再说了,你在山上白吃白喝十八年,是该还账了。”

“……您什么时候有师娘了?”

“昨晚有的。”

林天张了张嘴,竟然无法反驳。

他就这么被一脚踹下山了。

临行前,老头塞给他三样东西:一套银针,一本皱巴巴的《太乙医经》,还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这照片上是二十年前为师给你定下的娃娃亲。”老头指着照片上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现在应该长成大姑娘了。你下山后直接去找她,地址在照片背面。”

林天翻过照片,上面写着一行苍劲有力的小字——“南都市,回春医馆,沈家。”

三天后,南都市。

林天站在回春医馆门口,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眼前这栋摇摇欲坠的三层小破楼,深吸一口气。

对比之下,隔壁那家挂着“辉耀健康”招牌的私人医院像是皇宫,这医馆就像是皇宫旁边的茅房。门口两扇玻璃门,一扇已经裂了缝,另一扇歪歪斜斜地贴着张A4纸,上书四个大字:低价转让。

“不太妙啊。”林天挠了挠头。

推门进去,一股子中药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正堂只有一个穿着白大褂、趴在柜台上打瞌睡的大爷,面前的挂号单落了苍蝇都懒得飞。

“你好,我找人。”林天走上前。

大爷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破旧的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一个褪色的军绿色挎包。大爷的嘴角抽了抽:“小伙子,看病上隔壁。”

“我不是看病的,我来找人。沈青荷在吗?”

大爷的眼神瞬间变了,从慵懒变成了警惕:“你是谁?找大小姐什么?”

“我是她未婚夫。我叫林天,从青云山来的。”

“未婚夫?”大爷腾地站起来,盯了他足足十秒钟,然后往楼上吼了一嗓子,“沈太太!沈太太!大事不好了!”

楼梯口探出一个穿旗袍、烫着满头卷的中年女人。她看到林天后,先是愣了一秒,然后蹬蹬蹬走下楼来。

“你是青云山下来的?”她上下打量着林天,眼神像在菜市场挑烂菜叶子。

“是的,阿姨您好,我是——”

“谁是你阿姨?八字还没一撇呢。”沈母啧了一声,绕着他走了一圈,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你这一身多少钱?”

“什么多少钱?”

“衣服!”

“哦,三十块。”

“……”

沈母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你知道我们家青荷现在是什么身份吗?她上个月刚考上协和医学院的研究生,追她的人从南都排到帝都,最差的也是上市公司公子。你这……是刚从工地搬完砖?”

“我刚从山上下来。”林天认真地说。

“山上?什么样的山上?”

“海拔大概一千二百米——”

“行了行了。”沈母不耐烦地打断他,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啪地摔在柜台上,“这里有五千块,密码是六个零。你自己知趣点,拿着钱走人,以后别再来找青荷了。什么娃娃亲,你配吗?配钥匙三元一把,你自己看看你配不配。”

林天看看那个信封,又看看沈母。

然后他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和他师父一模一样,人畜无害,眼睛眯成一条缝。如果他师父在场,一定会提醒所有人:这小子要开始坑人了。

但沈母显然不认识这种笑容。

“阿姨,我不要钱。”林天笑完,认真地说,“我是来履行婚约的。”

“履行?你拿什么履行?你有房吗?有车吗?有存款吗?”

“没有。”

“那你哪来的底气?”

“我医术还行。”

“医术?”沈母冷笑一声,指指身后空荡荡的医馆,“你倒是会投机取巧啊,看我们家医馆快倒闭了,会点三脚猫功夫就敢来雪中送炭?我告诉你,不可能!这桩婚事,我沈家不认——”

话音未落,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让开让开让开!急救车!”

四个白大褂推着一张移动病床冲了进来,床上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老人,脸色蜡黄,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口起伏。

打头的医生满头大汗:“沈太太!隔壁辉耀说他们今天全院体检,没床位了!我求你们借用一下抢救设备,老爷子快不行了!”

沈母脸色一变,手忙脚乱地指挥:“快、快推到后面去!”

“心肺复苏做了吗?”林天突然开口。

医生愣住:“做了三十分钟了,没反应。”

“老人家什么病史?”

“肝癌晚期,化疗刚结束。”

“别推了。”林天把挎包放在柜台上,不紧不慢地走向病床,“把他放平,把心电监护仪接上,我来。”

“你来?”医生和沈母同时开口。

“小伙子你是什么的——”

“针灸有没有?”林天完全没理会质疑,已经掀开了老人的衣服,右手搭上了老人的脉门。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同一件事——他竟然是闭着眼睛搭脉的。

而且,他脸上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相称的笃定。

那股笃定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落在水里,让所有人的质疑话都没能说出口。

“心脉有淤堵,元气被化疗耗尽了。”他睁开眼睛,从军绿色挎包里摸出师父给的银针包,“一针就够了。”

他抽出一寸许长的银针。

银针在光灯下,泛着微微的冷光。

然后,他手腕一翻。

银针落下。

心电监护仪刺耳地尖叫起来——屏幕上那条原本快要平直的线,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然后又是一下。

又一下。

稳定、有力。

已经昏迷了四十分钟的老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眼皮动了动。

然后,睁开了眼睛。

整个医馆,一片死寂。

沈母手里的银行卡,掉在了地上。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