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长城行程的收尾在景区出口的广场上。
下午四点，阳光已经斜了，把远处的山脊线镀上一层橘金色的边。
苏念晚站在广场边的石凳旁，看着团员们在景区标志牌前拍最后几张合影。
她的卡其色工装外套后背已经被风吹了，但上面还留着一圈淡淡的盐渍。
她没换衣服，也没有特意整理仪容。
背完人下山之后的样子，就是她最真实的样子。
Anderson先生拍完照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其他几位团员。
他的表情比早上见面时柔和了很多。
早上那个锐利的、审视的眼神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念晚很熟悉的东西。
尊重。
“Miss Su.”Anderson先生停在她面前，从冲锋衣内袋里取出一个信封。
白色的信封，封口没有封。
苏念晚看了一眼，立刻知道里面是什么。
“This is from all of us.”Anderson先生把信封递过来，“A small token of appreciation for today. You've given us far more than what we paid for.”（这是我们所有人的一点心意。你今天给我们的，远远超出了我们付出的价格。）
他身后的团员们纷纷点头，有几个人手里也拿着信封或者折好的钞票。
苏念晚看了一眼那些信封。
以她的经验判断，这些信封里的金额加起来，大概抵得上她两三个月的工资。
她没有伸手去接。
“Mr. Anderson, thank you. Truly.”（安德森先生，真心感谢你们。）
她的语气温和但不含糊。
“But I can't accept this.”（但我不能收。）
Anderson先生微微皱了一下眉。
“Why not？You deserve it.”（为什么不？你值得。）
苏念晚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真诚，没有一丝故作清高的意味。
“In China, a good service doesn't need an extra price tag.”（在中国，好的服务不需要额外的价格标签。）
她停了一拍，想了想措辞。
“What I did today is my job. Carrying Mrs. Zhang down the mountain is my job. Making sure every single one of you has a meaningful experience is my job.”（我今天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我的工作。背张下山是我的工作。确保你们每一个人都有一段有意义的体验，是我的工作。）
“If you truly want to repay me, there's one thing I'd appreciate more than anything.”（如果你们真的想回报我，有一件事比什么都珍贵。）
Anderson先生看着她。
“Tell your friends about the Great Wall. Tell them the stories you heard today. Tell them that China has a history worth understanding.”（把长城的故事告诉你们的朋友。把今天听到的故事讲给他们听。告诉他们，中国有一段值得了解的历史。）
广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Anderson先生收起信封，缓缓鼓起了掌。
“You are remarkable.”（你非凡卓越。）
他身后的团员们跟着鼓掌，掌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响。
那三个从顾深寒团里“叛逃”过来的外国人也在人群里。
高个子蓝色冲锋衣男人走到苏念晚面前，伸出手跟她握了握。
“Miss Su, I will remember this day for the rest of my life.”（苏小姐，我会记住这一天一辈子。）
他松开手的时候，加了一句。
“You are the best guide I've ever met in my life.”（你是我这辈子遇到过最好的导游。）
苏念晚微微鞠躬。
“It's my pleasure. Have a safe trip home.”（这是我的荣幸。祝各位归途平安。）
外宾们陆续上了商务中巴。
张是最后一个上车的，她在车门口回头看了苏念晚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挥了挥手。
苏念晚站在原地，目送中巴缓缓驶出停车场。
车影消失在公路拐弯处之后，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低头看了一眼运动手表，步数两万三千多，今天在山上走了将近十个小时。
她揉了揉膝盖，弯下腰捶了捶小腿。
累。
是真的累。
背人下山那四百级台阶消耗的体力比上午爬十四座烽火台加起来还大。
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回家洗个热水澡然后躺平。
苏念晚背上背包，往停车场出口走。
经过VIP停车区的时候，她的余光扫到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车窗的玻璃是深色隐私膜，从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苏念晚没有停步，径直走了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那扇深色车窗的后面，有一双眼睛正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车内。
顾深寒坐在后座，右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着皮面。
他的冲锋衣拉链已经拉到了顶，车内空调开着暖风，但他似乎没注意到温度的变化。
他的视线一直追着车窗外那个卡其色的身影，直到她走出了停车场，消失在景区出口的人流里。
然后他收回目光。
“小陈。”
陈子墨坐在副驾驶座上，闻声立刻转过身来。
“顾总，您说。”
顾深寒沉默了两秒。
“查一下她的详细情况。”
陈子墨愣了一下。
“那位导游吗？”
顾深寒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窗外某个不确定的方向，表情冷淡如常，像是刚才那个指令只是一句随口的工作安排。
陈子墨等了三秒，确认老板不打算补充更多信息之后，点了点头。
“好的，顾总。我今天就整理好给您。”
他转回身，面朝前方，手指按在膝盖上的文件夹边缘。
脑子里的弹幕已经刷了五屏。
入职三年，顾深寒对任何非商业相关的人表现出超过十秒的关注度，次数是零。
现在这个次数还在增长。
陈子墨面无表情地系好安全带，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这不是正常的“查一下”。
这是boss开始上心了。
商务车启动，缓缓驶出停车场。
陈子墨从后视镜里偷看了一眼后座。
顾深寒已经拿起了手机，看起来像是在看邮件。
但陈子墨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翻邮件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倍。
这说明他本没在看邮件。
陈子墨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在脑子里更新了那条不敢写进备忘录的记录。
“10月22。boss让我查一个女人的详细情况。我开始担心自己以后的工作内容会发生本质性的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