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苏念晚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是赵经理的电话。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刚睡醒。
“赵经理，早。”
“小苏！好消息好消息！”赵经理的声音兴奋得都变了调，像是中了彩票，“昨天那个贵宾团的评价出来了，八位客户，全部五星！”
苏念晚把手机换到左耳，右手揉了揉眼睛。
“全部？”
“全部！一个四星都没有！”赵经理的声音越来越大，“而且不是那种随手点个五星就完事的，每个人都写了文字评价，最短的那条都有一百多字！”
苏念晚坐了起来，靠在床头，终于清醒了一些。
“客户具体说了什么？”
“我念给你听。”赵经理清了清嗓子，显然已经把评价截图保存到手机里了，“第一条，戴眼镜的陈女士写的：'苏向导的讲解让六百年的故宫活了过来。每一个知识点都有文献支撑，每一个故事都讲得生动有温度。特别是九龙壁楠木砖的那段，从笑点到泪点的切换堪称教科书。强烈推荐。'”
苏念晚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第二条，就是那位王太太。”赵经理故意停了一拍，语气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她写的是：'讲解非常专业，知识储备令人敬佩。金瓯永固杯的三条冷知识让我印象深刻，回去查了资料，确实如苏向导所说，是乾隆四年。向旅行社建议，以后贵宾团优先安排苏向导。'”
苏念晚愣了一下。
王太太不仅给了五星，还主动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并且推荐了她。
“看到没有？”赵经理在电话那头啧啧感叹，“王太太这种人，面子比天大，能写出这种评价说明你是真的把她折服了。”
苏念晚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谢谢赵经理通知我。”
“谢什么谢，这是你应得的。”赵经理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层认真，“小苏，我在这行了十五年，带过上百个导游。说句实话，像你这样的，我就见过你一个。”
苏念晚握着手机，没有接话。
“行了不多说了，下周长城那个团的资料我下午发你。好好休息。”
电话挂了。
苏念晚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全五星。
八个人，零差评。
她伸手按了按太阳，嘴角的弧度维持了大概三秒，然后恢复了平静。
开心，但不意外。
因为她为这个结果付出的东西，远比任何人看到的要多。
通宵背的修缮档案，随身带的文献数据库，据讲解主题切换的两套穿搭，嗓子疼到发不出声也没有降低标准的讲解。
苏念晚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比昨天更重了一点，但眼睛是亮的。
她回到床上，拿起手机，开始修昨天在故宫拍的照片。
选了三张。
第一张是上午在太和殿前的全身照，烟青色立领衬衫配藏青阔腿裤，背景是红墙金瓦，光线净。
第二张是下午换了藕粉色旗袍后在红墙夹道里的半身照，珍珠耳坠在阳光下隐约泛光。
第三张是九龙壁前的近景，她侧身看着镜头，背后是九条琉璃龙。
修图花了半小时，不是美颜磨皮那种修法，而是调光线、调色温，让衣服的质感和建筑的色调更和谐。
配文她想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故宫的红墙永远是最好的背景板。一天讲了六百年，嗓子阵亡但快乐。”
发送。
朋友圈炸了。
不到十分钟，点赞数过了五十。
评论区前三条全是林知意的。
第一条：“绝了绝了绝了你这旗袍照可以直接去当故宫代言人。”
第二条：“第三张九龙壁那张我要设成壁纸。”
第三条：“所以那个递水的冷面帅哥呢？怎么没拍进去？差评。”
苏念晚看到第三条的时候翻了个白眼，没理她。
同行前辈老何留了言：“小苏，你的穿搭思路可以出教程了。故宫那个新中式搭配太有品。”
大学旅游管理系的师姐也冒了出来：“念晚，看到你在故宫的视频了，有个团员把你讲九龙壁的片段发到了短视频平台上，两千多赞了。”
苏念晚点开师姐发来的链接，看了一眼。
是小周拍的那段视频，画面有点晃，但她的声音很清楚。
评论区第一条写着：“这导游什么来头？讲得比纪录片好看。”
苏念晚看完退出来，没转发，把手机放到一边。
然后她从床头柜上拿起平板，打开了下周长城团的预习资料。
故宫的掌声已经是过去式了。
下一个战场在等她。
……
与此同时。
朝阳区CBD，顾氏集团总部大楼，四十二层。
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三下。
“进来。”
声音很低，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
陈子墨推开门走进去。
二十八岁，戴黑框眼镜，深色西装一丝不苟，整个人沉稳得像一台运行精密的仪器。
他在顾深寒身边做了三年助理，见过老板在董事会上让对手说不出话的样子，见过老板连续工作三十六小时只喝了两杯黑咖啡的样子，见过老板用一个电话让一个亿的合同落地的样子。
但他从来没见过老板让他去关注一个导游的社交账号。
所以当他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表情是极其平静的。
平静到了不自然的程度。
“顾总，您让我关注的那位导游的社交账号，她刚发了新动态。”
办公桌后面，顾深寒正在看一份文件。
他穿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没有打领带。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打在他侧脸上，轮廓冷硬得像一尊雕塑。
听到陈子墨的话，他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嗯。”
就一个字。
陈子墨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递上去。
屏幕上是苏念晚的朋友圈。
三张照片，红墙金瓦，烟青色衬衫，藕粉色旗袍。
配文：“故宫的红墙永远是最好的背景板。一天讲了六百年，嗓子阵亡但快乐。”
顾深寒接过手机。
他的视线落在屏幕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陈子墨在旁边数着秒数，面上纹丝不动，心里的弹幕已经刷了三屏。
老板看一份三十页的并购报告只需要四十秒。
看三张朋友圈照片用了三秒。
按信息密度换算，这三秒的专注程度已经超标了。
“知道了。”
顾深寒把手机递回去，语气跟刚才一模一样，冷淡，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陈子墨接过手机，点了点头。
“那我先出去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小陈。”
身后的声音叫住了他。
陈子墨回头。
“下周慕田峪长城那个商务考察的行程，提前一天确认。”
“好的，顾总。”
陈子墨关上门，站在走廊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
他记得很清楚。
下周慕田峪长城的行程，三天前就已经确认过了。
老板亲自确认的。
一个确认过的行程，为什么要再确认一次？
陈子墨推了推眼镜，沿着走廊往自己的工位走。
路过茶水间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然后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
“10月17。老板第一次让我关注一个女生的朋友圈。”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又删掉了。
不能留证据。
万一被老板看到，他可能会被发配到非洲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