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晚,你这是什么话!”
沈归云霍然起身,几步走到沈归晚面前,一把端起她案上的酒壶,满斟了一杯,塞进她手里。
“长公主殿下何等尊贵,岂是你能顶撞的?你自罚三杯,快向殿下赔罪!”
她言辞关切,眼底却压着迫不及待的兴奋。
沈归晚淡淡看了她一眼。
沈归云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定了定神,计划是沈归晚自己定的,今非要借这个机会让沈归晚在众人面前出尽丑态不可。
“这第一杯,”沈归云扬声道,“妹妹先给公主殿下赔个不是。”
沈归晚没有推拒。
她端起酒杯,仰头饮尽。酒液辛辣,顺着喉咙烧下去,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第二杯,谢长公主殿下宽宏大量。”
又是一杯。
“第三杯,愿殿下与太傅……”
沈归云故意拖长了尾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百年好合。”
满座贵女交换着眼神,有人掩口轻嗤。
沈归晚抬眼,对上长公主审视的目光,不躲不避,一饮而尽。
三杯已过。
可长公主没有喊停。
她端坐在主位上,纤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茶盏的盖子,目光落在沈归晚身上,像是在看一件什么有趣的东西。
沈归云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
“归晚,殿下不开口,便是不够。你还不继续?难道还要殿下亲自劝你?”
她又斟了一杯。
第四杯。第五杯。第六杯。
沈归晚瓷白的脸上渐渐浮起一层薄红。
沈归云又斟了一杯,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笑道:“好妹妹,再喝一杯,那东西我明就还你。”
沈归晚接过第七杯酒。
手指已经开始微微发抖,酒液在杯中晃动,映出她泛红的眼尾。
她仰头饮尽。
胃里因为没吃什么东西,此刻灌满了酒液,疼得翻搅起来。
酒杯从她指间滑落,在案上晃了两圈,“哐当”一声翻倒。
未尽的酒液泼洒出来,桃红衣袖上顿时洇开一片深色水渍。
沈归晚站不稳,袖子带翻了桌上更多的碗碟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民女失仪!”沈归晚脸色发白,朝着主位的方向深深福下身,
“惊扰了长公主殿下与各位夫人,民女万死……”
屏风那一侧的男宾席隐隐也有了响动。
赵徽音暼着沈归晚那张楚楚可怜的芙蓉面,恨不得刮花她的脸,只是顾及着屏风那一侧,语气更加柔婉道:“无妨。你可伤着了?”
沈归晚的声音抬高了些,“谢殿下体恤。民女仪容不整,不敢再污各位贵人的眼,恳请先行告退……”
赵徽音挑眉,摆了摆手。
沈归晚又行了一礼,脚步踉跄地往轩外走去。
桃红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入回廊,消失在那片灼灼桃林的方向。
“殿下您瞧,妾这妹妹,实在是不懂事……”沈归云转过身,正要向长公主告罪。
却发现长公主的目光早已越过她,落在屏风那一侧。
隔着一道紫檀木屏风,男宾席的主位上,一道玄色身影倏然起身。
桃花林深处,落英如雨。
沈归晚扶着桃树,指尖用力抵着喉下,胃中翻江倒海,将方才饮下的酒液尽数呕了出来,直呛出了泪来。
她喘息片刻,用丝帕细细擦净嘴角,指尖抹上袖中藏着的胭脂,重新涂在苍白的唇上。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她背对来处,肩头轻轻颤抖,极力压抑着啜泣。
良久,才听到他凉凉开口:“这副样子,做给谁看。”
沈归晚缓缓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