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了。
在更深的地方,静静躺在淤泥与水草间,泛着微弱的光。
她伸手去够,指尖却总差那么一点。
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耗尽,口像要炸开。意识开始涣散,眼前闪过破碎的光影。
朱雀街的夕阳,少年回头时灿烂的笑。
观雪阁无尽的夜晚,铜镜里益模糊的自己的脸。
就这样吧。
她停下挣扎,任由身子往更深处沉去。
水温柔地包裹着她。
能去找他了。
这个念头浮起来的瞬间,她竟感到一丝解脱。
可下一瞬,头顶水面被重重破开!
一道玄色身影扑入水中,有力的手臂箍住她的腰,将她猛地往上带。哗啦一声水响,两人破水而出。
空气涌入肺腑,沈归晚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前一片模糊。
有人将她抱上岸,放在草地上。湿透的头发黏在脸上,她勉强睁开眼,对上一双深黑的眼睛。
谢知玄浑身湿透,墨发贴在颊边,水珠顺着凌厉的下颌线往下淌,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抬手,掐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沈、归、晚。”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谢知玄看也未看地上瘫软如泥的沈归云和一旁脸色铁青的赵徽音。
他俯身用自己湿透的外袍将沈归晚裹紧,打横抱起,转身便走。
“谢知玄!”赵徽音看着他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仪态尽失,“你就为了这个贱婢,这么下我的面子!”
谢知玄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
“臣的家事,便不劳长公主费心了。”
——
观雪阁。
湿透的衣裙被剥下,换上燥柔软的中衣。春桃想替沈归晚擦头发,却被谢知玄屏退。
“都出去。”
房门合拢,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谢知玄走到榻边,俯身,冰凉的指尖捏住沈归晚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沈归晚,今之事,我给你机会解释。”
沈归晚长发湿漉,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神涣散,失了焦距,仿佛魂魄已随着那枚玉扣一同沉在了池底。
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玉扣没了。
她与他之间,最后一点有温度的牵连,也没了。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沈归云偷了我的玉扣,威胁我要上你的榻。我今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拿回那枚玉扣。”
“我给你下了曼陀香。趁你药效发作,神志不清时,将她送入厢房,换我出来。”
她一句句说着,语气毫无波澜。
谢知玄听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曼陀香?那点微末伎俩,也配让我中招?”
“沈归云那蠢货,刚靠近榻边,就被我扔出去了。”
“我不过是想看看,你这般费尽心机到底要做什么。”
沈归晚眼睫颤了颤。
原来他从未中药。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那她在桃林中的表演,在他眼里,是不是像一场滑稽的独角戏?
他俯下身,近她,凤眸微眯。
“沈归晚,你长本事了。为了枚破玉扣,就敢把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我床上送?”
沈归晚没说话,眸子重新变得空茫。
她只想着一件事。
那枚玉扣沉在水底,她再也拿不回来了。
他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
她弄丢了。
谢知玄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莫名窜起一股烦躁。
她平里也顺从,但那种顺从中藏着一股子清冷的倔强,哪怕是在床笫间,她哭,她求饶,眼底深处也有一层薄冰,像是把所有真实的情绪都锁在冰层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