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你会从这里出来。”
李一鸣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手很稳，蹲下来平视着满满，目光里有惊喜、有紧张、还有一股子不吐不快的急切。
“满满，你听我说——你上次给我的铜钱和碎银子，我找人鉴定了。是真的。碎银子不值钱，只卖了两千。但铜钱却卖了两万八。一共三万块。钱在这儿——”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又觉得不对，赶紧换成一沓红彤彤的钞票。
“不，在这儿。这些都是你的。但在这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静的、不吓到小孩子的语气，一字一顿地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太久的问题：
“满满，你是不是——从古代穿越来的？”
满满看着他手里那沓红彤彤的纸，又看看李一鸣，脸上出现了李一鸣认识她以来最茫然的表情。
“三万块是多少？这个红红的纸，就是钱吗？”
她歪着头看着李一鸣：
“能买多少谷子？多少杂面？”
李一鸣愣了一下，忽然笑了。这个丫头，听到三万块的第一反应不是“哇好多钱”，而是“能买多少米”。
他意识到自己永远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理解这个从古代来的小姑娘。
在那个世界里，三万块钱没有任何意义，她只认识铜板和碎银子，只认识米和水，只认识能让她全家人活下去的东西。
“能买很多很多米。多到你扛不动。”
李一鸣拉着她进了小超市，打开电脑，把三万块这个数字换算成她能理解的东西。
“买米的话，能买好几百斤也花不完，买水的话，能买好几百箱……这些钱是你的，是你上次给我那些铜钱和碎银子换来的。我一分都没动，全在这里。”
李一鸣把手里的钱交给她，又教她认现代的钱币：
“这个红的，每一张是一百。上面有数字……”
满满一脸茫然，她本不认得数字。
但她却知道，她可以在这个世界买东西了。
她抬头看着李一鸣，眼睛里没有贪婪，没有兴奋，只有一种被什么东西点亮了的、滚烫滚烫的光。
“李大哥，”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得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
“这些钱我不拿。你帮我买粮食。米、面、能放得住的东西。还有上次那个矿泉水，也要买。还有——”
她深吸一口气，把银簪和银镯也推了过去。
“这些也卖掉。都换成粮食。我们村里有十几个爷爷，他们的儿子不要他们了，把他们丢在村里等死。我把他们接到山上去了。可是光有住的地方不够，他们需要吃饭。不吃饭没有力气。”
她垂下眼睛，手指不自觉地绞住衣角：
“我那边正在闹旱灾，几个月了，一滴雨都没下过。地里的庄稼全旱死了，村里的井也快了。好多人饿死了。我家……我家也快没粮食了。”
李一鸣虽然早有猜测，可亲耳听到她承认，还是愣了好一会儿。
闹旱灾，饿死人，井水涸；这些词在二十一世纪听起来像是历史课本里的内容。
可从眼前这个五岁小姑娘嘴里说出来，却真实得让人心里发紧。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满满时，她正用手接水管里的自来水喝。
又想起满满拖着那箱快过期的矿泉水，小心翼翼地问他能不能拿……
李一鸣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忽然意识到，这个五岁的小女孩正在做的事，比他这辈子做过的任何事都了不起。
他沉默了三秒钟，转过身去拿起手机打了几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满满只听到了“临期的”“库存”“有多少要多少”这几个词。
电话打了将近十分钟，挂了之后他又在手机上划拉了好一阵子，然后蹲下来跟满满说：
“满满，你一个小孩子，大量买东西是会被怀疑的，哥哥帮你好不好？”
他刚刚给批发市场那边打电话，有一批临期的大米，批发商急着。数量不多，只有两千斤，价格却只要正常的三分之一；
矿泉水也有批发的渠道，比超市货架上便宜一半，还是便宜量大的桶装水……
等这这些东西送到的时候，满满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原来三万块钱能在这里买这么多的米啊！
李一鸣看她惊讶的小模样，有些忍俊不禁。
又考虑到满满那边水比较珍贵，他去旁边馒头店把人家蒸好的馒头和大饼全包了。
馒头白白胖胖，大饼金黄酥脆，码在塑料袋里热气腾腾的。
麦香味顺着袋子口飘出来，满满隔着塑料袋闻了一下，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李一鸣掏出来一个馒头递给她：
“饿了吧？先吃点馒头垫吧垫吧，待会哥带你吃大餐。”
满满先是小口的咬了一口馒头，香，甜，松软！
比她们那里的白面馒头还好吃！她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吃的狼吞虎咽。
李一鸣有些好笑，却又有些心疼，这是多久没有吃过饭了…
想想他外甥，从小就是个饭渣子，让他吃饭跟要他的命一样。
满满啃完一个大馒头，忽然弯腰鞠了一躬，鞠得很深，小辫子都甩到了前面：
“谢谢李大哥。你是好人。”
李一鸣赶紧把她扶起来，表情有点慌：
“别别别，你别这样。我就是……我就是……”他挠了挠后脑勺，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就是见不得小孩挨饿。”
……
【叮！李一鸣信仰值大幅提升。积分+30。当前信徒等级：中级。】
满满在心里偷偷笑了一下。三十个积分！离系统升级又近了一大步！
时间又到了，满满和李一鸣挥手：
“李大哥，我走了，再见！”
李一鸣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想问——你那边是什么朝代？你怎么会有这个能力的？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可话到嘴边，他只说了一句：
“馒头吃完了来找我。李大哥二十四小时在超市。”
满满冲他咧嘴笑，用力点了点小脑袋。一阵白光闪过，超市又恢复了平静。
仿佛从来没人来过，只是地上的大米和水全都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