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抹茶文学

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9:15

闹钟响了三遍,林峰才从床上爬起来。

昨晚睡得不踏实,翻来覆去折腾到快两点,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梦里全是苏慕雪的脸,一会儿是会议室里冷若冰霜的女市长,一会儿又变成那晚酒店房间里仰着脖子喘息的女人。

六点一刻,林峰洗了脸刷了牙,把昨晚整理好的纸质材料装进一个牛皮纸袋,又用黑色塑料袋套了一层防水。

出门前他特意换了一件净的白衬衫,对着卫生间那面发黄的镜子看了看后背。抓痕比昨天淡了一些,但还是能看出来,衬衫不能脱。

七点十分到的市委大院,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这个点行政楼里没什么人,值班室的保安在看手机,走廊里的光灯还有两没开。

林峰上到四楼,市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水流声。他抬手正要敲门,门忽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开门的不是苏慕雪,是昨天那个短发女秘书。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下面配了条黑色西装裤,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看见林峰,她的眉毛几乎没怎么动,只是让到一边。

“苏市长在里面,你自己进去。我去食堂买早点。”

说完也不等林峰回答,踩着平底鞋走了。

林峰推开门走进去,办公室里的灯全开着,窗帘已经拉开。

苏慕雪不在办公桌后面,而是站在靠窗那组沙发旁边的穿衣镜前。

她正在扣衬衫的扣子。

白色衬衫才扣到第三颗,领口大敞着,露出整片锁骨和锁骨往下那一大片令人头皮发麻的雪白。内衣的蕾丝边若隐若现地贴在衬衫布料下面,随着她抬手扣扣子的动作微微起伏。

她的头发还是湿的,显然刚洗过,散落在肩膀上,水珠顺着发尾滴在衬衫领口,洇出一小块透明的湿痕。

林峰的脚步停了。

苏慕雪从穿衣镜的反射里看见了他,手指猛地一僵。

两个人隔着五六米的距离,在清晨七点一刻的市长办公室里对视了一秒钟。

“你怎么不敲门!”苏慕雪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双手飞速把剩下的扣子扣好,动作又快又急,连衬衫下摆塞进裙腰里都塞歪了。

“市长,门没关。”林峰站在原地,语气一本正经。

苏慕雪的后颈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片,那种粉红从耳一路烧到脖子两侧。她花了好几秒才把衬衫整理好,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表情。

但第二颗扣子扣错了位。

林峰看见了,没说。

“材料带来了?”苏慕雪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拧开桌上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以此掩饰急促的呼吸。

“带了。”林峰把牛皮纸袋放在她桌上,退后两步站着。

苏慕雪拆开纸袋,抽出里面那沓A4纸,一页一页翻过去。她看材料的速度很快,但每翻一页都会停几秒,食指指尖在关键数字下面划过去。

办公室里很安静,能听见她湿发滴水落在桌面上的细微声响。

“转账记录这部分。”她翻到中间一页,头也没抬,声音恢复了威严,“恒达建设打给王建国老婆美容院的钱,分了七笔走,最小的一笔二十万,最大的一笔八十万。每一笔的间隔都在两到三个月。”

“对。”

“极其谨慎,每笔都卡在大额可疑交易报告的标准线上下。这种洗钱的手法绝不是王建国那种蠢货能想得出来的,背后有高人指点。”

林峰点头:“我也这么判断。王建国自己存的那个U盘里,有一份手写的备忘录照片,上面的笔迹不是他的。”

苏慕雪抬起眼看他,丹凤眼里瞬间划过一道锐利的光:“你怎么知道不是他的笔迹?”

“王建国写字的时候有个习惯,横画收笔喜欢往上挑。那份备忘录上的字横平竖直,是练过硬笔书法的人写的。综合二处的人里头没有这个笔迹,我怀疑是赵德海身边的人代笔的。”

苏慕雪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目光和昨天办公室里那种审视不太一样,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你在市委办待了三年,这双眼睛练得确实毒辣。”

“穷人家的孩子,不长眼色活不下去。”

这句话说得太随意了,把苏慕雪噎了一下。她喝了口水掩饰表情,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忽然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领口。

手指触到第二颗扣子的位置,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扣子错了位,领口歪出一截,能明显看出里面蕾丝内衣的轮廓。

她猛地抬头看向林峰,那双丹凤眼里的羞恼与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早就看见了?”

林峰面不改色,目光极其坦荡:“苏市长指的是什么?”

苏慕雪的嘴唇抖了抖,一只手飞快地伸到领口把扣子解开重新扣好,另一只手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骨节用力到发白。

“你早就看见扣子错了,为什么不提醒我!”

“苏市长,我只是个底层科员。主动开口提醒代市长内衣露出来了,这话要是说出口,您觉得我今天还能全须全尾地走出去吗?”

苏慕雪被这句理直气壮的话堵得死死的,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她死死瞪了他三秒,把矿泉水瓶重重搁回桌上,转过头去不看他了。

耳又红了,比刚才更厉害。连耳垂都染上了一层艳丽的粉色,那只没有戴耳环的左耳尤其明显。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半分钟。

苏慕雪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压得很平,但尾音依然残留着一丝发颤的余韵:“说正事。今天常委会九点开始,议程一共四项,城东大桥的事排在第三项。”

“赵德海会怎么应对?”

“他昨天下午找了市委陈书记谈了一个小时。具体谈了什么我不知道,但今天常委会上他一定会抢先发难,想在我提成立特调组之前,把责任定性的基调先压下来。”

“定什么基调?”

“施工方技术失误,验收环节过失,行政问责了事。把事情往意外事故上引,尽量压低追查的级别。”

林峰想了想:“他如果提出来让市里自查自纠,不需要省里介入呢?”

苏慕雪冷艳地挑起嘴角:“那正好。我来青州就是要掀桌子的,他越想捂盖子,我这把火烧起来就越是名正言顺。”

这个女人在权力博弈上的冷酷与嗅觉,绝对配得上她目前的位子。

“那我准备的证据什么时候亮?”

苏慕雪把材料整理好放回牛皮纸袋里,拉开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把纸袋锁了进去。

“你不用上常委会,你不够资格参加那种级别的会议。”

林峰愣了一下。

“证据由我来掌控。”苏慕雪站起来,从衣架上取下那件藏蓝色的西装外套,披在肩上。“常委会上我只提成立特调组,绝对不当场亮底牌。证据是手锏,现在亮出来太便宜他们了。”

“太早了?王建国的事拖一天就多一天的变数。”

“你以为我要办的只是区区一个王建国?”苏慕雪转过身看他,眼底那种冰凉的锋芒让林峰的话瞬间堵在了嗓子眼里。“王建国不过是一条看门狗,狗有什么意思?我要斩的,是赵德海用来抽血的那只手。”

林峰沉默了。

她说的对。王建国只是赵德海的马前卒,把他拿下了,赵德海还能推出第二个、第三个王建国出来。要想真正打疼赵德海,就必须顺着王建国这条线,把整条利益链上的人都摸清楚,然后一击毙命。

“所以我需要时间去布局。”苏慕雪把西装外套的扣子系好,在穿衣镜前整理了一下头发。她的动作很利落,但林峰敏锐地注意到,她系扣子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紧张,是饿的。

“苏市长,您到底有没有吃早饭?”

苏慕雪的手一停,声音恢复了冰冷:“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您的手在发抖。低血糖的症状,不吃东西上常委会,脑子转不动容易被那帮老狐狸钻空子。”

苏慕雪抿了抿唇,没说话。

门外传来脚步声,短发女秘书端着一个纸袋推门进来。

“苏市长,食堂今天只有包子和豆浆了。”

苏慕雪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从里面拿出一个肉包子咬了一口。

她吃东西的样子和刚才指点江山时完全是两副面孔。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咬下去的时候上唇沾了一点油渍,用舌尖飞快地舔掉了。

林峰看了一眼,极有分寸地移开了目光。

“你还杵在这什么?”苏慕雪嘴里含着包子,含糊不清地下达逐客令,“回去上班,等我的通知。”

“那常委会结束之后呢?”

苏慕雪咽下嘴里的东西,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用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结束之后你来一趟。特调组的框架和人选我要亲自跟你碰。”她顿了一下,声音刻意压低了半度,“注意避嫌,别让人看见你频繁往四楼跑。”

“明白。”

林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苏慕雪又叫住了他。

“林峰。”

他回头。

苏慕雪坐在办公桌后面,左手拿着包子,右手从桌面上推过来一样东西。

是那只温润的珍珠耳环。

“你昨天落在茶几上的失物,不方便放在我这里。拿回去。”

她的表情极为严肃,但那对晶莹的耳又不可抑制地红透了。

林峰走回去把耳环拿起来,从容地揣进裤兜里。

“谢谢市长。”

苏慕雪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吃包子。

林峰出了办公室,短发女秘书站在门口,目光极其锐利地扫了一眼他的裤兜,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林峰走到楼梯口,掏出那只珍珠耳环看了看。珍珠表面沾着一点温热,不知道是他的体温还是她手心的温度。

她说拿回去,意思是这只耳环不能出现在市长办公室里,万一被人看见会生出致命的麻烦。

但她也没有销毁或者扔掉,而是让他继续保管。

林峰把耳环重新揣好。楼下的大院里已经有车陆陆续续开进来了,各路领导在秘书的陪同下神色各异地往会议中心走。

九点钟的常委会,将决定接下来青州官场的生死走向。

他回到三楼办公室坐下,打开电脑,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权力风暴,而是因为刚才她咬包子时,上唇沾着的那一点诱人的油光。

那一瞬间的苏慕雪,不像高高在上的代市长,更像一个被他死死拿捏住软肋的娇嗔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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