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外的怒喝声刚落，走廊里就传来一声闷响。
有人重重撞在墙上，金属托盘翻倒，针管和药瓶滚了一地。
林峰猛地回头，苏慕雪已经快他一步冲向门口。
她那双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声音又急又冷。
病房门被推开半扇。
赵海生正死死压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另一个年轻民警被撞得后背紧贴在墙上，脸色发白。
白大褂男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
他的右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支注射器。
针头上挂着一滴透明液体。
“放开我！我是急诊科医生，病人需要镇静！”
那人拼命挣扎，声音却明显发虚。
苏慕雪站在门口，美眸冷冷盯着他：“医生证拿出来。”
白大褂男人动作瞬间顿住。
赵海生反手拧住他的手腕，把注射器一把夺下来，怒声道：“我问你三遍工号，你一个字都答不上来，还敢说自己是医生？”
林峰大步走过去，一把扯下那人的口罩。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三十多岁，颧骨很高，嘴角有一道旧疤。
林峰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抬手指向他鞋底。
“兴达料场的灰。”
白大褂男人脸色骤变。
他脚底边缘沾着厚厚的灰白色石粉，跟医院一尘不染的地面格格不入。
苏慕雪转头看向护士：“急诊科有这个人吗？”
护士吓得声音直发抖：“没有，我没见过他！我们科绝对没有这个医生！”
走廊里死寂了一瞬。
下一秒，苏慕雪声音陡然拔高：“赵海生，把人铐起来！”
赵海生没有半点犹豫，咔嚓一声，冰冷的手铐直接死死扣住白大褂男人双腕。
白大褂男人急了：“你们凭什么铐我？我只是来帮忙的！”
林峰走上前，从赵海生手里接过那支注射器，举到灯光下看。
针管没有任何标签。
药液透明，针筒壁上还挂着细小的气泡。
“帮忙？”林峰发出一声冷笑，“帮丁小虎永远闭嘴？”
白大褂男人猛地抬头，眼神阴狠：“你少血口喷人！”
“那就送检。”林峰直接把注射器递给护士，“封存，登记，找药剂科主任过来，当场取样鉴定。”
护士慌忙点头，双手颤抖着接过针管。
白大褂男人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净了。
苏慕雪看着他，语气冷到极点：“谁让你来的？”
“没人让我来，我走错病房了！”
“走错病房还能带着无标识注射器？”林峰一脚重重踩在滚落的白大褂衣角上，弯腰从那人口袋里摸出一部老式手机。
手机没有锁屏。
屏幕刚亮，最新一条短信就跳了出来。
“动作快，别让他说话。”
发送人没有备注，只有一串号码。
苏慕雪看清那行字，脸色彻底沉入谷底。
林峰把手机递给赵海生：“拍照，绝对封存。别让任何人碰。”
赵海生立刻招呼年轻民警取证。
白大褂男人开始疯狂扭动，嘴里骂得极脏。
“你们害死我了！你们懂个屁！我不做也有人做！”
林峰眼神猛地一动。
苏慕雪立刻近半步，带着极强的威压：“还有谁会做？”
白大褂男人猛地闭紧了嘴。
赵海生一巴掌狠拍在他后脑勺上：“说！”
他被打得一个踉跄，依然死咬着牙不吭声。
就在这时，陆坤带着马全从走廊尽头快步赶了过来。
陆坤脸上的笑已经彻底挂不住了。
马全的脸更是难看至极，眼神不停往被铐着的白大褂男人身上飘。
苏慕雪转身，锐利的目光直接刺在陆坤脸上。
“陆秘书，你来得可真准时。刚有人拿针要硬闯病房，你就回来了。”
陆坤强压着心头的慌乱与怒意：“苏市长，这种事不能乱扣帽子。医院里人员复杂，谁知道是哪来的疯子。”
林峰直接抬起那部老式手机，屏幕怼向陆坤。
“短信上写着‘别让他说话’。陆秘书觉得，这个‘他’是谁？”
陆坤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又立刻强行恢复镇定：“林峰，你不要拿一条来路不明的短信乱攀扯。”
“我还没说攀扯谁，你急什么？”
林峰这句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砸下去，走廊里几个护士都偷偷抬头看了过来。
陆坤脸色铁青。
苏慕雪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转头对赵海生下令：“立刻联系刑警队，按故意伤害未遂、妨害调查、伪装医务人员处理。这个人今晚谁也别想带走。”
赵海生脸上却闪过一丝难色。
“苏市长，刑警队那边……”
他只说了半句，林峰瞬间就听懂了。
刑警队未必净。
赵德海在青州公安系统经营二十年，交警、派出所、经侦到处都是他的人，刑警队绝不可能完全净。
陆坤的嘴角终于隐秘地牵动了一下。
他等的就是这个漏洞。
只要人一进本地公安的流程，今晚这出极其恶劣的刺，立刻就能被拆解成“医闹误会”、“精神异常”或者“临时冲动”。
最后白大褂男人随便扛个小罪，背后的人毫发无损。
苏慕雪显然也一眼看穿了这个巨坑。
她转头看了林峰一眼。
林峰没有任何废话，径直走到护士站前，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陆坤厉声喝道：“你什么？”
“报警。”
“这里已经有民警了！”
“我打的是省调查组驻地。”
陆坤的脸色瞬间迎来剧变。
电话接通后，林峰语速极稳，字字句句如同砸钉子：“方处长，我是林峰。丁小虎在市人民医院被人冒充医生持无标识注射器闯病房，目标是灭口。丁小虎刚才亲口招认，账在手机里，手机藏在兴达建材料场二号库。现场有注射器、嫌疑人手机短信、监控录像、人证。”
电话那头死寂了两秒。
方正远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压不住的雷霆之火：“苏市长在不在？”
苏慕雪走过去接过电话：“方叔，是我。”
方正远只沉声问了一句：“人安全吗？”
“暂时安全。”
“我马上向省调查组组长汇报，审计组和省公安厅随组人员二十分钟内火速到医院。兴达建材料场二号库，今晚必须查封！”
苏慕雪挂断电话。
陆坤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他再也装不下去了。
“苏市长，您这是把青州的事情强行往省里捅。赵市长要是知道……”
“让他知道。”苏慕雪厉声打断他，声音冷得让人毛骨悚然，“你现在就打给他，明明白白告诉他，今晚医院里发生的每一秒，我都会一字不落写进给省委的专报！”
陆坤的手死死僵在公文包旁。
林峰看着他，冷笑着补了极其致命的一句：“顺便告诉赵德海，丁小虎没死，他还开口说话了。”
这一句简直是人诛心。
马全双腿一软，差点扶不住墙。
陆坤猛地回头怒瞪他：“你慌什么！”
马全嘴唇疯狂哆嗦：“陆秘书，我没有……”
“闭嘴！”
这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等于把两人之间的主从关系当场吼实了。
赵海生和几个护士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慕雪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满是嘲弄：“很好。陆秘书，你们内部沟通确实很顺畅。”
陆坤这才意识到自己因为极度恐慌而失态，脸色瞬间又白了一层。
林峰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直接到马全面前。
“马全，丁小虎手机里到底有什么账？”
马全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你为什么火急火燎来医院抢人？为什么要着转院？为什么看到假医生进来，你站在旁边连个屁都不放？”
马全被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上墙壁。
“我只是个司机！我听安排办事！”
林峰声音猛然下沉，如同审判：“听谁的安排？”
马全嘴巴张开，又猛地死死闭上。
陆坤站在旁边，眼神阴毒得要吃人。
林峰一眼就看穿了。
马全怕的本不是坐牢，是赵德海那条通天的线。
他老婆孩子都在青州，他的工作、房子、甚至命子，全捏在那帮人手里。
这就是赵德海敢用他的原因。
不是因为马全有多忠诚，而是马全本不敢不听。
苏慕雪冷冷看向马全：“你现在不说，等省里的人来了，你就是整个灭口链条上的人。丁小虎要是死，你就是故意人共犯。丁小虎不死，你依然是共犯。”
马全脸色灰败如土，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陆坤硬着头皮冷冷开口：“苏市长，您这样当众诱导一个普通司机，合适吗？”
“普通司机开着兴达建材的车去盯高三学生？”林峰转头死死盯住他，“陆秘书，你家的普通司机业务范围挺广啊，青州滴滴都没你们这么卷。”
走廊里有人没忍住，发出了半声短促的笑，又赶紧死死憋回去。
陆坤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水来。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时，病房里突然传来监护仪急促的滴滴声。
医生慌忙冲进去查看。
丁小虎在病床上剧烈抽动，嘴里含糊不清地疯狂喊着什么。
林峰和苏慕雪立刻跟了进去。
医生急忙按住他大喊：“不能他！”
丁小虎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有些涣散，嘴唇裂出血。
林峰俯身靠近，声音压得极稳却极具穿透力：“丁小虎，我是林峰。你想活命，就把话说清楚。手机在二号库哪里？”
丁小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破碎的气音。
“砖……墙……”
林峰贴得更近：“哪面墙？”
“东……东边……料斗后……”
苏慕雪立刻拿出手机飞速记下。
丁小虎突然死死抓住床单，手背上青筋暴起。
“别……别让马全拿……他要烧账……”
这句话一落下，门外的马全彻底瘫软了。
他顺着墙壁无力地滑到地上，嘴里不停绝望地念叨：“完了，全完了……”
陆坤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形容，简直如丧考妣。
苏慕雪转身大步走出病房，对赵海生下达死命令：“看住马全，任何人绝对不得接触。”
赵海生大声应下。
二十分钟不到，急诊楼外传来一阵极其凌厉的脚步声。
方正远带着三个人雷厉风行地赶到。
其中一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直接亮出证件，是省公安厅随组人员，郑铁军。
郑铁军看完现场证据，当场铁腕拍板：“嫌疑人、马全，全部由我们省厅带走询问。医院监控立即封存，注射器连夜送省厅技术点检测。”
陆坤终于急红了眼：“郑处，这不符合地方协作程序！”
郑铁军看都没多看他一眼，语气强硬至极：“涉嫌威胁省调查组核心线索提供人，符合。”
极其脆的一句话，直接堵死了陆坤所有的口子。
方正远走到林峰面前，盯着他看了两秒：“你小子命够硬。”
林峰苦笑了一声：“硬不硬不知道，今晚差点被人开副本强刷了。”
方正远没笑，转头对苏慕雪郑重说道：“小苏，二号库今晚必须去。但你不能去，你的目标太大。”
苏慕雪立刻转头看向林峰。
林峰也毫不避讳地看向她。
两人心里都明镜似的。
丁小虎那部手机，绝对装着兴达建材最要命的黑账。
但二号库现在一定已经被赵德海的人死死盯住了。
方正远沉声安排：“我带省审计的人去，郑处带两个人持械保护。林峰，你跟着。你认得线索，脑子也够机灵。”
苏慕雪脸色微变：“不行，他明天九点还要去纪委接受谈话。”
“所以更要今晚拿到手机。”林峰毫不犹豫地接过话，“拿不到，明天我就是赤手空拳进狼窝。拿到了，我就是带着见血封喉的刀进去。”
苏慕雪深深盯着他，半晌没说话。
走廊惨白的灯光照在她脸上，那张冷艳绝美的轮廓绷得极紧。
最后，她从包里摸出一枚小巧的录音笔，一把塞进林峰手里。
“开着。全程绝不允许关。”
她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掌心，温度很凉，却极其暧昧地停顿了半秒。
林峰低头看了一眼录音笔，重重点头：“等我回来。”
苏慕雪目光发沉，透着难掩的关切：“别逞能。手机重要，人更重要。”
陆坤站在不远处，清清楚楚听到这句话，眼神阴毒得像淬了毒的蛇。
林峰经过他身边时脚步微顿，低声抛下极其狂妄的一句：“陆秘书，回去原话告诉赵德海，二号库那面墙，我今晚拆定了。”
陆坤嘴唇剧烈动了动，硬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凌晨十二点四十。
两辆没有拉响警笛的车悄无声息地驶出医院后门，犹如两把尖刀，直奔城北兴达建材料场。
车窗外，青州的夜黑得沉甸甸的。
林峰坐在后排，手里死死攥着苏慕雪给的那支录音笔。
刚到城北快速路入口，他的手机忽然猛地一震。
那个陌生号码又发来了一张彩信照片。
照片里，正是兴达建材料场二号库的铁皮大门。
门前凶神恶煞地站着四个光头男人，手里拎着沉甸甸的钢制撬棍。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极其嚣张的挑衅。
“来啊，账和命，你只能带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