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委大楼,第一会议室。
李达康坐在会议桌最前端,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企划书,正在给市委班子和各区县一把手开早会。
“同志们,今年的重头戏,就是那个千亿级别的深水港改造,还有配套的高新科技先导区。”
他用指关节敲着桌面。
“这笔要是能稳当落地,咱们京州的GDP至少翻两番,跨入国内一线城市梯队。”
环视在场众人,态度严厉。
“上面对这个看得很重,省委那边一路绿灯。”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影响环境,别怪我李达康翻脸不认人,摘了他的乌纱帽!”
下面的各级部连连点头,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
会议进行到关键的部署阶段,办公桌最左侧那部红色保密电话,突兀地响了。
铃声打断了所有人的讨论。
能打进这部电话的,级别高得吓人,平时一年半载未必会响一次。
李达康放下企划书,拿起听筒,坐直身体。
“您好,我是李达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压着火气的男人声音。
“达康同志,你们汉东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劈头盖脸一句话,把李达康砸得有些发懵。
他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近期各项工作,确认没出什么大乱子。
“老领导,您这话从何说起?京州这边一切按计划推进,深水港也……”
“还提深水港?”
对方打断了他,怒火压不住了。
“我问你,你们汉东是不是派人去抓顾砚舟先生的太太了?”
李达康愣住了。
顾砚舟?
这个名字十分陌生,他完全没有印象。
“老领导,这位顾先生是……”
“你连顾砚舟是谁都不知道,你们汉东的人就敢当街拦车抓人!”
电话那头拔高了音量。
“顾砚舟先生是国家产业战略的特聘核心顾问!”
“他手里捏着我国下一代芯片和新能源的万亿产业链!”
“青衡资本就是他一手创立的战略机构!”
“我们部委几个负责人,拉下老脸求了他整整半年,好说歹说才让他同意把先导区落户在你们汉东!”
“结果呢?顾先生太太上任第一天,你们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带人去抓她!”
李达康后背渗出冷汗,衬衫贴在脊背上。
他确实不知道顾砚舟的真实身份。
以他的级别,本接触不到那种国家级战略布局的核心人物。
青衡资本的大名,如雷贯耳。
整个汉东省今年最大的政绩,那个千亿级别的深水港,就是青衡资本在背后兜底。
前段时间省委大领导去京城拜访,连人家负责人的面都没见着。
现在老领导告诉他,青衡资本的当家人就在汉东,而汉东的人正在抓他的太太。
“就在刚才,顾先生把电话打到了部委。”
责问还在继续。
“他当场宣布暂停青衡资本在汉东的一切产业布局,所有无限期搁置,启动撤资程序!”
“达康同志,你们是不想要这几千亿的GDP,还是想砸了国家的产业棋局!”
“我告诉你,顾先生真的撤资,这个责任你们汉东省委承担不起,我也承担不起!”
“现在,立刻,马上!去把这件事给我解决掉!”
“要是顾先生和他太太少了一汗毛,你们整个汉东的班子,就等着去京城做检讨吧!”
电话被重重挂断,传出忙音。
李达康拿着听筒,久久没有放下。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平时雷厉风行的李书记,此刻脸色铁青,额头渗出汗珠。
“啪!”
听筒被砸在座机上。
他双手撑着桌面,口剧烈起伏。
“查!”
一声大喝。
“给我查!到底是谁瞎了眼,在这个时候去动顾砚舟的太太!”
会议室的部们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市委秘书长赶紧起身,快步走到角落打电话核实。
李达康来回踱步。
那可是几千亿的,汉东省未来十年的经济命脉,要是底下人胡来把这尊爷气走了,他李达康就是汉东的罪人。
不到两分钟,秘书长满头大汗跑了回来。
“李书记,查清楚了。”
咽了一口唾沫,压低声音。
“今天是江南区新任区长林知夏上任的子。”
“最高检反贪局的侯亮平处长带着人冲进了区政府广场,把林知夏和她丈夫顾砚舟堵住了。”
“侯处长当众指控林知夏涉嫌贪污洗钱,还要强行带人走。”
李达康停下脚步,盯着秘书长。
又是侯亮平。
这个从京城空降下来的刺头,到汉东没几天就到处惹事。
反贪局办案当然要支持,可也得讲程序和影响。
人家区长上任第一天,没有确凿证据就当众堵门抓人,这就是搞政治袭击。
更要命的是,偏偏去动顾砚舟的太太。
侯亮平肯定是急于建功立业,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就想拿新区长开刀立威,本不知道自己踢到了一块多硬的铁板。
“还有……”
秘书长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犹豫。
“据现场传回来的消息,顾先生当众打了电话要撤资。”
“侯处长非但不信,还嘲笑顾先生是个倒腾建材的暴发户,说他在演戏。”
“现在侯处长已经让人拿出了手铐,准备强行抓人。”
听到暴发户三个字,李达康差点背过气去。
人家是万亿资本的当家人,掌握着国家核心产业链命脉,侯亮平居然指着人家鼻子说人家是建材贩子。
“荒唐!”
一巴掌拍在桌上。
“他侯亮平眼里还有没有大局!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连基本情况都没摸清楚,就敢带人去搞突然袭击?他这是要把我们汉东的环境彻底毁掉!”
说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大步往会议室外走,一边翻找侯亮平的号码。
必须立刻阻止这个蠢货。
真让侯亮平把顾砚舟的太太铐走,汉东这盘大棋就彻底死了。
走廊上的工作人员看到李达康这副架势,纷纷避让。
他按下拨号键,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每响一声,心里的火气就往上窜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