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舆论的火烧得更旺了。
几家大媒体跟进转发,“资本凌驾法律”的话题直接冲上各大平台热搜榜首。
短视频平台上全是剪辑过的切片视频,画面刻意放慢了顾砚舟挡在侯亮平面前的动作,配上极具煽动性的加粗字幕。
底下的评论区早就被水军和愤怒的网民占领。
林知夏从车上下来,步行穿过江南区政府前的小广场。
大厅门口排队登记的几个办事群众转过头,视线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几个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看见没,这就是网上说的那个三亿四合院区长。”
“这么年轻就住三亿的房子,老公还是什么千亿商,里面水深着呢。”
“这种人来咱们这当区长,老百姓还能有好子过?”
林知夏迈上台阶的脚停在半空。
她把手里的公文包换到左手,背脊挺得笔直,继续迈步走进大厅。
上午十点,常务副区长老王拿着几份文件走进区长办公室。
老王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双手交叉搓了搓。
“林区长,这几份是招商局和城建局送来的审批流程,您看一眼。”
林知夏拿起笔准备签字。
老王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嗓音。
“网上的事闹得挺大,市里虽然还没下正式文件,但下面的人心里都犯嘀咕。咱们区里最近几项敏感的民生审批,是不是先暂缓一下,避避风头?”
林知夏把笔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老旧小区下水管网改造,入夏前必须完工,这叫敏感审批?”
“网上怎么议论那是网上的事,我只要还在这个位子上一天,区里的民生就不可能因为我个人的舆论停摆。”
老王碰了个钉子,讪讪地站直身子。
林知夏敲了敲桌子。
“通知城建局、财政局和相关街道办,下午两点准时在二号会议室开专题会,推进老旧小区改造。”
下午两点,二号会议室。
气氛沉闷得出奇。
几个部门负责人坐在长桌两边,低着头翻文件,谁都不主动搭腔。
城建局长清了清嗓子,打起官腔。
“林区长,管网改造的施工难度比较大,加上最近舆情复杂,施工队那边也有顾虑,进度上可能会有延迟。”
财政局长跟着附和。
“是啊,前期的资金拨付还需要重新核算,流程上还得走几天。”
这帮人全在打太极,摆明了是觉得林知夏泥菩萨过河,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担责任。
林知夏没有生气,翻开面前的资料夹。
“城建局,施工难度大在哪里?是图纸没出,还是设备没到位?把具体的时间表给我列出来,精确到天。”
城建局长结结巴巴答不上来。
林知夏转向财政局长。
“资金拨付上个月就已经过了常委会,现在的资金缺口具体差多少?责任人是谁?下午下班前把明细放到我桌上。”
她一条一条往下捋,每个环节卡得死死的。
会议室里的敷衍态度全被压了下去,几个局长额头上开始冒汗,只能拿着本子飞快记录。
下午五点,会议结束。
林知夏抱着资料回到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靠在门板上,肩膀脱力般垮了下来。
摊开右手。
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四道红痕,破了皮,泛着血丝。
一整个下午的镇定和强势,全靠这点疼痛撑着。
晚上七点。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区政府大楼侧面的路口。
林知夏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顾砚舟发动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一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出奇,只有车载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动静。
车子开进公寓地下车库,停稳熄火。
林知夏推开车门下车,走进电梯,开门进屋。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
顾砚舟反手关上防盗门,把车钥匙扔在鞋柜上。
林知夏连鞋都没换,转过身,一头扎进顾砚舟怀里。
双手死死抓着他后背的衬衫布料,把脸埋在他口,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彻底决堤,眼泪很快把他的衬衫洇湿了一大片。
她没有出声,咬着牙死死把哭声咽在喉咙里。
顾砚舟抬起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
他没有讲那些没用的安慰话,任由她发泄。
过了好一会儿,林知夏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
“我不怕他们查我。”
“我清清白白,没拿过公家一分钱。”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我怕的是,我熬了这么多年夜,做过的所有事,最后在别人嘴里,全变成你用钱给我砸出来的。”
顾砚舟拿过纸巾,把她脸上的泪痕擦。
“他们想把脏水泼到你身上,也得看我答不答应。”
“那就让所有人看清楚,谁在踏踏实实做事,谁在背后玩弄手段泼脏水。”
茶几上的卫星电话亮了。
顾砚舟走过去按下免提键。
周围沉稳的汇报传了出来。
“顾总,事情办妥了。”
“那位退休老检察官同意提供原始视频。画面从侯亮平下车开始,一直到你们车队撤离,全程无死角。”
“连侯亮平手下试图动用警械的画面,都拍得清清楚楚,时间戳和设备信息全部保全完毕。”
电话挂断。
顾砚舟转过身,看着站在玄关的林知夏。
“知夏,明天开始,该他们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