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来的时候，赵德汉正吃着午饭。
四菜一汤，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炒蛋、凉拌黄瓜，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赵德汉头也没抬，问了一句，“谁啊，这个时间来，懂不懂规矩？”
“查水表的，开门。”
赵德汉起身开门，来的是4个人。
为首的正是长信侯，侯亮平
“赵德汉，我们是最高检察院反贪总局的，这是搜查令和工作证。”侯亮平把证件一亮，声音很大，“请你配合。”
赵德汉看了一眼，确认无误，点点头：“行，肯定配合。”
侯亮平一挥手，身后几个人就开始翻。
翻抽屉，翻柜子，翻床底，翻得哐哐响。
赵德汉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把手伸进口袋，摸了一下手机的录音键。
另一部手机早就打开录音，放进随身空间了。
他也想录像，但别人也不是傻子，一个录音设备藏在身上说得过去，一个录像设备如何解释？
他又拿出一部手机，对着几人就是是咔咔一通拍照。
拍侯亮平，拍搜查员，拍搜查令。
都是他进步的阶梯
对此侯亮平没有表示出什么，他总不能把别人手机也没收。
赵德汉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正好在放动物世界，一群猴子在抢食。
一只猴子抢到香蕉，得意洋洋地跳到高处，冲着游客咧嘴。
然后工作人员来了，拿着棍子教训那只带头闹事的猴王。
猴王被教训完，转头就找那只抢食的猴子算账，把对方按在地上揍。
旁边有工作人员解说：“这猴子啊，几天不打，上房揭瓦。以为自己是齐天大圣，却不知道身后还有神掌，大家以后如果被这只猴子来欺负了，尽管告诉工作人员，对付这只猴子有的是办法。”
侯亮平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在京城的绰号不少，长信子猴，咬人的狗，废物赘婿，窝囊废。
最出名的一个就是长信子侯。
听见电视里面传出这个声音，他心里膈应的不行，总怀疑赵德汉这个家伙是故意的，但又没证据
侯亮平笑了笑，说：“赵处长，我查过的贪官多了去了，还从来没有一个像你这样镇定自如的。
有些人刚开始嘴硬得很，死活不认，等我把证据拍在桌上，哭得比谁都惨。
还有的人喜欢记账，借机敛财，以为自己聪明，最后还不是栽了。
你赵大处长不会也有这个习惯吧？”
赵德汉表情没变，拿起勺子喝了口汤。
喝完放下，说了一句：“我的东西虽然不是很贵的，但你们打碎了照样要赔钱。”
一个搜查员正翻着他书架上的一排书，哗啦一下全扒拉下来，掉在地上。
赵德汉看了侯亮平一眼。
侯亮平没吭声。
赵德汉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电视里正在放《雍正王朝》名场面：隆科多指着田文静鼻子骂：“田文静，我你妈！”
“泥”
声音很大，整个客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几个搜查员动作停了一下，嘴角疯狂抽动。
他们感觉这话像是在骂自己。
侯亮平脸色铁青，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搜查继续，翻了快一个小时。
客厅翻完，卧室翻完，厨房翻完，厕所翻完。
什么都没翻出来。
最后在茶几底下翻出几张银行卡，圆通圆柱一样的，一共五张。
赵德汉一个个说：“这张是工资卡，每个月工资打到这上面。这张是奖金卡，单位发的绩效……”赵德汉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不对啊，老子凭啥要回答他这么多问题？
对方只有搜查令，又没有其他的手续！
继续他的饭！
侯亮平看着这几张卡，沉默良久，没说话。
这时候一个搜查员从床底下摸出一个盒子。
侯亮平眼睛一亮。
打开一看，空的。
“赵处长，这不会是你藏赃物的地方吧？”
赵德汉头都没抬：“你管他是嘛的，关你屁事儿，我用来看的不行啊？找到证据再和我说话，不然别他妈瞎？”
侯亮平一时间不明白赵德汉哪里来的这么大反应，把盒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实什么都没有。
他把盒子往茶几上一放，从包里又掏出一张纸。
第二张搜查令。
“赵德汉，这是你办公室的搜查令，请配合。”
赵德汉站起来，拿了外套，说：“走吧。”
侯亮平带着人，跟着赵德汉到了单位。
能源司在楼上，一群人呼啦啦走进去，动静不小。
办公室里的人看见反贪局的人来了，都愣住了。
有人小声嘀咕：“怎么回事？”
有人说：“赵处长被查了？”
有人眼尖，认出领头的是反贪总局的侯亮平，赶紧掏出手机，光明正大打电话。
打给谁？打给上级，打给能源监察部门。
他们系统又不是没有自己的监察部门，轮到外人来伸手
“喂，领导，出事了，反贪总局的人来了，要把赵处长带走。”
电话那头声音一下子就急了：“什么？反贪总局？谁批的手续？”
“不知道，领头的叫侯亮平。”
“侯亮平？那个钟家的废物女婿？”
“对，就是他。”
“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明显生气了，一个赘婿就敢三番两次跑到他们能源系闹腾，不知死活。
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出去。
能源系统内部炸了锅。
不管赵德汉有没有问题，反贪总局的人跨部门来抓人，这本身就是打他们能源系的脸。
今天抓赵德汉，明天就能抓别人。
这个规矩不能开，他们又不是没有监察部门，轮得到一个外人骑到他们头上。
反贪总局局长秦思远的电话响了。
“秦思远，你什么意思？你的人跑到我们这边来抓人了？招呼都不打一声，未免太嚣张了一点？还是你觉得我们部门自查自纠没有存在的必要？”
秦思远赶紧赔笑，这锅他哪里背得动：“王部长，没有，绝对没有，你等我两分钟，我了解一下事情起因好吧……”
挂了电话，秦思远连忙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这锅太大了，他可背不动。
还有这个侯亮平查人不会找一个下班时间去，非要当着别人的面，还是大张旗鼓。
随即一个电话打给了钟小艾……
办公室里，侯亮平带人翻箱倒柜。
赵德汉站在办公室门口，靠着墙，没进去。
他就站在外面看着，让侯亮平一群人随便翻。
翻了半小时，什么都没翻到。
也在情理之中，没有哪个贪官傻了，会把赃物藏到办公室之内？
侯亮平对此早有预料，真正的大戏还在后面，找了一个僻静的位置，拿起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