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依上了二楼,眼前豁然开朗,红木屏风,仿古宫灯,墙上挂着几幅岭南画派的花鸟。整层楼空荡荡的,只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两个人,显然是提前清了场。
赵明远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旁边空椅的椅背上,姿态闲散。
赵明诚也抬起了眼,看着这个他弟弟之前提过感兴趣的女人。
一件白色的衬衣外面套着半旧的卡其色外套,身上被雨打湿了一点,怀里还抱着一本书。
脸上沾了雨水,有点湿漉漉的,皮肤很细腻,看向人的时候有一种软软的气息。
“杜小姐,真巧。”赵明远看着她,指了指身旁的空位,“请坐。”
杜依没动,她一点都不想坐下:“六少叫我上来,有事吗?”
“相逢就是缘分,既然碰见熟人就请杜小姐吃个便饭。”
杜依都不信他说的鬼话,他们之前就见过一次,话都没说过一句,哪里算得上熟?
她和顾深的关系她不信这两人会不知道,赵氏名下的报纸还专门报道过她和顾深的绯闻。而顾深的花边新闻,大部分都是赵氏名下的报纸报道出去的。
难道是冲顾深来的?
她看了新闻,之前湾仔的那块地被顾家拿到了,赵氏兄弟心里肯定憋着气。
不过不管这人打什么主意,她现在也走不了。
旁边的保镖替她拉开了椅子,侍应生过来添上了一副碗筷。
她将手里的书放在一旁空桌子上,才过来坐下。
赵明远用筷子点了点刚上桌的一盘菜:“试试这个,太史豆腐,这家店的招牌。”
杜依夹了一筷子,豆腐嫩得几乎夹不住,入口确实鲜。
赵明远像是真的认真请她吃饭似的,又给她介绍了桌上几道菜。
她也只当自己单纯来吃饭,他介绍什么菜就夹两口,不主动搭话。
又上了一道清蒸石斑,坐在另一边的赵明诚难得开了口:“杜小姐是从大陆来的,在港城待的还习惯吗?”
杜依点点头:“挺习惯的。”
问的这都什么毫无营养的屁话,她只想快点吃完走人。
跟这两人吃饭,就好像旁边坐了两条剧毒的蛇,花纹再好看也让人浑身发毛。
哪知道赵明诚下一句就接着问:“杜小姐,听闻你是顾先生的女朋友?”
杜依正夹着一块鱼肉,闻言看着他。
听闻?能从哪听闻?
这人是在故意往她脸上贴金,还是故意想恶心她?
她算哪门子女朋友——床伴?工具?还是活体解压器?
她把鱼肉放进碗里,抬起头,一脸严肃 ,语气认真:
“当然不是,我和顾先生只是单纯的财色交易。”
赵明远愣了一下,然后赵明诚先笑了 ,是真的被逗笑了——端着茶杯的手都轻轻抖了一下。
赵明远看见他哥笑了,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笑笑,笑个屁!
杜依不管他们在笑什么,将手里的碗筷一搁,对赵明远道:“我吃饱了,谢谢六少款待,我先回去了。”
赵明诚对旁边的保镖抬了抬下巴:“送杜小姐回去。”
杜依刚想说不用,但保镖已经走到她身后等着。
杜依转身下了楼,走出饭馆大门的时候,天色渐黑,雨已经停了,路面上还有积水,倒映着街灯和霓虹的光。
她抱着书,上了那辆黑色轿车,告诉司机地址后便靠在座椅上,用袖子擦了擦书脊上沾的雨水印子。
车内冷气很足,仿佛冻的指尖都在微微发抖,杜依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虽然她之前没接触过赵明诚和赵明远,但她对赵家兄弟的了解比她对顾深的了解都多一点。
这两兄弟整个就是一禽兽加变态。
他们租住的厂房后面有几户人家,有一户家里有个刚成年的小姑娘。
小姑娘很可爱,叫陈小蝶,扎着两条小辫子,每次见到她都甜甜地叫“依姐姐”,她很喜欢那小女孩。
可惜小姑娘父亲喜欢在外面赌钱,输了钱就回家打骂老婆孩子。
小蝶有时候害怕得不敢回去,就悄悄躲到他们厂房里,杜依给她倒杯热水、拿块饼,她都乖巧地说谢谢。
有一阵子她一连半个多月都没见到小蝶,问了周围的邻居才知道她生病住院了。
她打听了医院地址,抽空买了些水果去看望。
一看到她,小姑娘眼泪就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趁小蝶的母亲回家煮饭的功夫,小姑娘才抽抽噎噎地告诉她这段时间的遭遇。
小蝶的父亲欠了赌债,将女儿卖给了别人。
小蝶被人带走后,受了很大的折磨。
小蝶在他们厂房里有一次无聊翻看财经周刊,正好有采访赵氏兄弟的专栏,配上彩色的照片,就被小姑娘记住了。
小蝶身心遭受了巨大的打击,在医院躺了半个月都还没好完。
至于她那赌鬼父亲,也不知道去哪鬼混了,一分钱都没给老婆孩子留。
还好送她来医院人预付了医药费,要不然估计连治疗的钱都没有。
小蝶的母亲知道自己丈夫用女儿得到一大笔钱,对女儿的遭遇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在医院看到女儿悲惨的模样只会哭自己命苦。
因为巨大的羞耻和恐惧,这件事小蝶不敢跟任何人说,只告诉了杜依。
后来小蝶的父亲在赌场与人起了争执,被人失手打死了,小蝶的母亲带着她不知搬去了何处,她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小姑娘。
“杜小姐,到了。”
保镖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她下了车。
…………………
这天晚上九点多,杜依又被顾家的保镖请去了山顶的豪宅。
她以为找她的人是顾洛,没想到是顾深,有些意外。
他穿着睡袍,坐在沙发上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头继续翻手里的文件:“去洗。”
杜依站在浴室里冲水,她以为上次和顾洛发生之后,跟顾深的关系差不多就该断了。
毕竟上次……当哥的总该避一避,这是正常人的逻辑。
结果顾深好像一点都没受影响,态度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她是真的搞不懂了——顾深不是光小报上写的情妇就有好几个吗?总不至于晚上想还找不到女人吧?
她以为跟顾氏兄弟的牵扯会慢慢结束的时候,又被现实推翻了之前的判断。
按照惯例,她就准备回去。
没想到刚下楼碰见顾洛回来,她低头当看不到,加快了脚步…
………
………………
回到厂房,身体上的不适和压抑的怒火,让她毫无睡意。
还要不要点脸!能不能要点脸?!
一直被气的睡不着,她直接坐起来拉开灯,将包里的钱钱倒在床上。
顾深给了两千,她掀起床垫的一角,和另一份五千一起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