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5点,门口停下来两辆轿车。
一身西装的秘书在厂房门口轻敲两下,才进来走到杜依跟前:“杜小姐,六少爷请您吃晚餐。”
居然是赵明远。
一旁的张姨和王叔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担忧。
又是一个惹不起的大佬!
杜依抿了抿唇,走出去。
赵明远站在车旁,穿着休闲,手里捧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见她出来,微微一笑,先将花递过去,再侧身替她拉开车门。
坐上车后,他偏过头,语气随意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杜小姐别介意,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公司的事,今天才有空来请你吃饭。”
杜依看他一眼。
这话听着像是在解释——
堂堂赵家六少,百忙之中抽出空来请一个修机器的女生吃饭,还亲自解释行程。
按常理,她是不是该受宠若惊?是不是该诚惶诚恐地表示理解和感谢?
她淡淡地哦了一声。
她真的烦死了这些上位者玩的心理小把戏。
赵明远笑了一下,也没再多说。
车子在中环一栋大厦前停下。
门童拉开车门,赵明远领着她进了电梯,直上顶楼。
电梯门打开,面前是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灯光调得克制而考究。
走廊尽头是一扇对开的雕花门,侍应生推开门。
这是一家高级法国餐厅,不设大厅,不接散客。
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银质刀叉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水晶杯的杯壁薄得几乎透明。
赵明远替她拉开椅子,将餐巾折好放在她膝上后在桌对面坐下,语气轻松:
“这里环境不错,大厨是从法国挖来的,菜做得还算正宗。希望你喜欢。”
他顿了顿,“如果你有喜欢的餐厅或想吃什么也可以告诉我,下次我来安排。”
侍应生往细长的水晶杯里斟上浅金色的开胃酒。
杜依微笑:“多谢六少费心,这里很好,我很喜欢。”
喜欢个屁!
她最讨厌吃法国菜,味道就那么回事,屁讲究一大堆。
摆一排刀叉,分什么前菜主菜甜品,吃一口换一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搞什么宗教仪式。
又有两名侍应生鱼贯而入。
一只纯白的瓷盘轻轻落在杜依面前,前菜是一道法式冷盘——薄切的鹅肝酱配无花果酱,旁边点缀着两片烤得焦脆的面包和几粒琥珀色的核桃仁。
杜依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一排刀叉, 她伸手拿起最外侧的那一对,切下一小块鹅肝送进嘴里。
赵明远问她味道怎么样,她敷衍地说好吃。
汤碗上来了, 她继续用那副刀叉,主菜上来了,她还是用那副刀叉。
任凭侍应生换了三次盘子、撤了两套餐具,她始终握着最开始那对刀叉。
想她泱泱华夏,一双筷子就能吃遍满汉全席,凭什么要守法国人的规矩,吃个饭餐具还换来换去的。
想来是法国人也知道自家的菜本身不怎么样,只能在这种细枝末节的地方搞这么多花样,才能显出高级。
赵明远吃的不多,拿着酒杯慢慢喝着酒,也不提醒杜依换餐具。
跟他出来吃过饭的女人不少,哪个不是略带局促、小心翼翼。
吃饭时也不敢冷落他,绞尽脑汁找话题,吃的比猫都少,生怕自己哪里不够优雅。
眼前这个女人的注意力好像全放在盘子里,对坐在对面的他视若无睹。
他不开口,她也不说话,当他是空气。
看她吃饭的样子,既随性又洒脱,完全不端着,吃东西的模样也很可爱,抿着唇,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他越瞧越顺眼。
最后一道甜品撤下后,侍应生给两人端上了红茶,然后包厢内其他人都退出去了。
包间里只剩下两个人,赵明远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放在桌上,手指按在盒盖上,轻轻推到杜依面前。
“打开看看。”
杜依看着那个盒子,没有伸手。
赵明远替她开了——盒子里的黑色天鹅绒衬垫上躺着一条钻石项链,铂金的链子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坠子是一颗方形的钻石,切割精细,闪耀着细碎的光芒。
“送给你。”
又送花又送首饰,她算是确定了——姓赵的目的不纯。
“抱歉,六少,无功不受禄,这样名贵的礼物——恕我不能接受。”她把盒子推回去。
“只是个小玩意,杜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赵明远好像听不懂人话似的,伸手从盒子里取出项链,绕过餐桌走到她身后,就要替她戴上。
“六少……”
杜依刚要开口,就感觉到他的手落在她肩头。力道不重,但稳而沉,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她想站起来,那只手轻轻一按,将她按回座椅上。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不再动了。
这个时候的挣扎和拒绝毫无意义。
那条项链从她颈前绕过,铂金的链子贴上她锁骨上方的皮肤。
赵明远站在她身后,低着头,修长的手指在她颈后扣着搭扣。
他靠得太近了,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极淡的衣服熏香和一点酒水的气息。
手臂上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生理性厌恶。
赵明远将项链扣好,往后退了两步,打量过后才称赞道:“很漂亮,很适合你。”
“谢谢。”
除了感谢,她还能说什么。
她只想走,站起身:“那个…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不着急,”赵明远走近,身体几乎快贴到她了,呼吸洒在她的耳边:“我在半岛酒店有长期套房,今晚留下来…”
闻言,杜依仿佛一下被惊到了,猛的往后撤了一大步拉开两人的距离,眼睛都瞪圆了,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六少……您别开玩笑了。”
赵明远双手兜,静静看着她,没说话——那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这人本不好糊弄。
她深吸了一口气,“六少,你知道的——我和顾先生之间有一点交集,这个…嗯…嗯…”
话说的模糊,意思不言而喻。
希望能借着顾深的由头,让他改变主意。
赵明远语气变冷:“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如顾深?你宁愿和他也不和我。”
糟了,差点忘了这两家不对付了。
“当然不是,”她连忙转变了话锋,脑子转的飞快,拼命的思索着该怎么委婉的拒绝又不得罪他:“是我配不上六少。”
死脑子,快想啊!
“您能请我吃饭,还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我真的……很感激。”
她斟酌着用词,语速放慢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您是我来到港城后见过的最好看最有风度的男人,能被您看上,是我的福气。只是——我和顾先生…呃,之前有过交易,万一和您…呃,那个~被狗仔拍到传出什么闲话,有损您的形象名声,我实在是难辞其咎。”
书到用时方恨少,以前在网上光顾着怼人了,也没多学点溜须拍马吹彩虹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