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扔下山崖，喂狼
识时务者为俊杰！
凭她现在的本事本就没办法与楚蘅樾抗衡。
她指尖冰凉，终是垂下眼帘，僵直地坐在了那里，与身旁散发着寒意的男人保持着咫尺之距。
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入了楚天成眼中。
说不清为何，他口猛地窜起一股极不舒服的郁躁。
楚蘅樾向来不喜女子近身，宫中宴饮也常常独坐，为何独独对岁岁不同？
又是扶她，又是允她坐在身侧？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股无名火无处发泄，他索性沉下脸，不再看云岁穗方向，只埋头不断给身侧的柳拂君布菜，动作近乎赌气。
沈如枝看得心头火起。
楚天成夹一次，她便给云岁穗夹一次，碗中菜肴很快堆成小山。
母子二人仿佛暗中较劲，席间只能听到筷碟的轻响，气氛一时凝滞。
直到，一双银箸夹着一片莹白剔透的鲜藕，轻轻放在了云岁穗已堆积如山的碗沿之上。
动作自然，却让满桌骤然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这双筷子的主人。
楚蘅樾！！
他却恍若未觉，放下银箸，端起手边清茶喝了一口，这才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似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畔。
“记得三年前在北境遇到你时，你喜欢吃的是莲藕，对吧？”
“你去过北境边关？！”
楚天成猛地转头盯住云岁穗，脸色骤变，声音也因为惊愕而猛地拔高。
“边关战乱凶险，你去那里做什么？！”
“何时去的？”
“怎么去的？”
“可有受伤？！”
一连串的质问脱口而出。
然而，云岁穗却仿佛全然没有听见。
她的目光，死死地、定定地，落在碗边那片雪白的莲藕上。
楚天成的惊怒，柳拂君的窥探，公婆的愕然，乃至身旁男人那存在感极强的冰冷气息，都在瞬间褪去，模糊成一片嘈杂的背景。
只有那片莲藕，无比清晰。
回忆如水轰然席卷，猝不及防。
三年前，她独自一人，风餐露宿，穿越千里，终于抵达北境，寻到了父兄殉难之地。
她深知这里早已被士兵搜寻过了，既然不见尸身，要么被被滚滚黄沙吞没，要么，父兄并非是死在这里。
于是，她对着地图，反复推敲，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一处父兄可能前往的位置。
当她拼尽力气赶到的时候，却一眼看到了楚蘅樾。
他一身玄衣墨袍，面容带着风沙的痕迹，正垂眸凝视脚前一具尸身。
而那个尸身，就是她苦苦找寻的父亲。
满身血污，几乎看不清容貌。
可是，她却清楚看到了他腰间的配饰。
那是父亲出征前，她亲自给他系上的香囊，里面装着她从云华寺求来的平安符。
她本能的向前冲去，却在即将靠近的那一刻，听到了楚蘅樾冰冷的声音。
“致使我军溃败之人，即使死了也不可留全尸，丢下山崖，喂狼！”
“喂狼......”
两个字如冰锥刺进耳中，在她的耳边反复回荡。
她不顾一切的冲过去想要阻止，但也无济于事，反而换来楚蘅樾更为诛心的冷言恶语。
而在回程的马车上，她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那一刻，他恨不得饮他的血，吃他的肉，最后再将他的骨头剔出来喂狗。
所以此刻，云岁穗盯着盘中的这块莲藕，恨不得现在就拿起来摔在楚蘅樾的脸上。
但是，她不能。
不但不能，反而还要扬起笑意，向楚蘅樾表示感谢。
“多谢小叔父，三年前多谢您的庇护我才能平安回来，难得小叔父还记得我的喜好。”
一旁的永安王妃沈如枝连忙柔声接话。
“是啊，瞧我，都差点忘了，三年前岁岁去边关找她的父亲，还是多亏遇到了摄政王，这才能平安回来。”
楚天成本没想到云岁穗竟然敢一个人去边关，眉头顿时皱的更厉害了。
“岁岁，你怎么如此的任性，竟敢一个人去那种地方，若是遇到了什么危险，那可如何是好？”
“你可有想过我们都会担心？可有想过我......”
“我是为了去寻我的父亲！”
云岁穗转头，厉声打断了楚天成的话，眼中的悲愤让楚天成的面色一愣，沉默了下来。
席间陡然寂静。
威勇侯英勇善战，为人豪爽，和现在的国公谢成安一同跟在先帝身边多年，并肩作战，一同守护这大荣的江山。
可谁又能想到征战无数的一代名将，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
柳拂君却在此时轻声开口。
“云姐姐，其实，这三年，阿成他一直惦记你......”
“用膳！”
楚蘅樾突然淡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简单的两个字带着强大的威压，却压得满桌无人再敢言语，连永安王也垂眸不语，更不用说柳拂君了。
一顿饭下来，吃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云岁穗回到自己的院子，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想到自己刚刚咽下的那块莲藕，她胃里一阵翻涌，直到弯身悉数吐了出来，这才舒畅了不少。
喜鹊见了满脸的心疼，先是轻轻给云岁穗拍着背，又匆匆给她倒了一杯水。
“主子，您受委屈了。”
云岁穗摇了摇头。
“不委屈，只是想到不能亲自手刃了他，还要生生的被他侮辱，我的心中便恨的厉害。”
楚蘅樾，必然是故意用那块莲藕而让她不要忘记那一的场景。
想到当初回来的时候，她被楚蘅樾挟持。
她不愿意吃任何的东西，他便撬开她的嘴，一边细数着父亲“所谓”的罪状奚落她，一边将一盘的莲藕一块块的填进她的嘴里。
所以，今，他分明是在故意羞辱她。
是在提醒她，不要忘记那一是如何被他踩在脚下侮辱的。
正说着，外面传来婢女们的声音。
“世子安好。”
紧接着，楚天成便走了进来。
他面上有些许的拘谨，有些不敢直视云岁穗的眼睛，也就没有看到她苍白的脸色。
“岁岁，你头上佩戴的，这支我送给你的簪子，能不能......送给拂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