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 和离书
笔尖微微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望着那点墨痕,忽而想起三年前她生辰那。
楚天成单膝跪在她面前,眼中映着满天的烟火,亮得灼人。
他说:“岁岁,此生我绝不负你。”
窗外忽而下起了雨看,淅淅沥沥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云岁穗垂下眼,继续写道:
“立书人云氏岁穗,嫁入永安王府三载,谨守妇道,克尽本分。
然命途多舛,缘薄分浅,今情愿立此和离书,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写到此处,她喉间忽有些哽。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一片清明。
“所有嫁妆、私产,依单取回。此后婚嫁自由,互不涉。”
最后落款,她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从匣中取出那方小小的胭脂盒。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之一,里头的胭脂早已涸,只剩盒底一点残红。
她用指尖蘸了那点红,重重按在名字旁。
一个清晰的指印印在了纸上,如血,如泪,彻底斩断了两人的过往。
等墨迹透,云岁穗收起信笺,这才揉着发胀的额头躺在了床上。
临睡着的前一秒,她迷迷糊糊地想。
今她已经够累了,就不要再做梦了!
她现在可没有精力伺候梦中的男人。
而此时,正在梦中的楚蘅樾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刚刚似乎是听到了那女子的声音。
淡淡的,弱弱的,带着几分疲累,几分祈求。
他刚刚进入梦中,就听她一声叹息。
“今不要再做梦了。”
然后,他就被一股大力从梦中给推了出来。
最后一秒,只看见女子静静地躺在床上。
手臂上似乎还绑着纱布。
难道是受伤了?
楚蘅樾想到刚刚的画面,现在更坚信,是那个女子在控制着他。
他站起身来,轻轻唤了一声。
“来人!”
刚要打盹的南风一个机灵便冲了进来。
“怎么了殿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楚蘅樾只着中衣,面上带着几分冷意。
“让你找的人,可有着落?”
南风摇了摇头,面露难色。
“殿下,这实在是有点困难。”
楚蘅樾看了他一眼,“那就去查查,最近上京可有哪个女子手臂受伤!”
南风点头。
“属下这就去调查。”
说着便要转身离开,但又被楚蘅樾给唤了回来。
“回来!”
“永安王府今可有什么动静?”
说起这个,南风可有的说了。
“今永安王府可热闹呢!听说世子为了那个跟王妃顶撞,最后都将王妃给气晕了!
而且,这的身份还大有文章!”
闻言,楚蘅樾不由多看了南风一眼。
南风见关子卖得差不多了,这才继续开口:“原来啊,这竟然是国公府遗落在外的真千金。”
他说着叹了一口气。
“也难怪,这世子非要让她做平妻,想必就是为了跟国公府绑定关系。
有了这层姻亲关系,国公府可以说就是跟永安王府绑定在一起了。”
他说着小心地看了楚蘅樾一眼。
“后,他们怕是要与您为敌。”
闻言,楚蘅樾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冰凉无温。
“就凭他们?”
“还是差了点。”
南风点了点头。
“也对,不等他们动手,我们就要抓到他们的把柄了。”
楚蘅樾闻言多看了南风一眼。
“威勇侯的事情,可是查到了什么线索?”
南风闻言立刻认真了几分。
“已经有点头绪了,当年北境军粮那条线,最终指向的几处暗桩,背后都有国公府和永安王府的影子。
只是证据......”他摇头,“太净了,像被人精心擦过。”
“虽说属下没有证据,但是可以肯定,当年那事跟他们两家都脱不了系。
现在两家又想绑在一起,还不知道憋着什么坏屁呢!”
南风越说越生气,最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只是可惜了威勇侯家的姑娘,多好的人啊,苦等了世子三年,现在却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为了其他女子,跟自己的父母据理力争。
这要是我的话,恐怕气都要气死了!”
素来冷漠的楚蘅樾难得地跟着点了点头。
“她那性子看似柔弱,实则烈得很,是不会同意对方做平妻的。”
南风看了他一眼,轻轻地摇了摇头。
“殿下,这您就不懂了,不管是多么烈的女人,只要接触了爱情,那就会变成一个。
你看云姑娘宁愿忍受嘲笑,也苦守永安王府三年,想必也是一个痴情的人没跑了。
这会儿,那云姑娘估计正躲在被窝里哭呢!”
南风说得正起劲,正对上了楚蘅樾冰冷的眼神,吓得立刻做出了一个闭嘴的手势,跑了!
第二。
永安王府。
云岁穗醒来后,胀痛的额头总算是好了不少。
但手臂上的伤却并没有好多少。
昨烫伤处红肿未消,还起了一片水泡,现在还有些磨破了,渗出一片淡黄色浓液,看起来极为可怖。
喜鹊将药敷上去时,更是刺痛尖锐。
可云岁穗却只是微微地蹙着眉,嘴唇紧紧地抿着,即使是额头上的冷汗直冒,她都是一声未吭。
喜鹊的手在发抖。
她记得从前在威勇侯府时,小姐手指被绣针扎一下都要红着眼眶,非要人哄着才肯抹药。
如今伤成这样,却安静得像一尊瓷偶。
“小姐......”喜鹊声音哽咽,“疼您就喊出来。”
云岁穗摇头,目光落在窗外:“母亲那边......当真无事了?”
“王妃特地嘱咐,让您好生休息。”
喜鹊给她的上完药,轻轻地用手扇着,低声道:
“但奴婢听说,世子今早又去了浮香苑,待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出来。”
云岁穗眼中没什么波动。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臂,忽然道:
“就这么晾着吧,不用包扎了。
有些伤口越是捂着严实越是容易溃烂,再揭开时,粘着皮肉,更是疼。
还不如一开始就这么晾着,反而会愈合得更快一点。”
这话意有所指,喜鹊瞬间红了眼眶。
“主子......”
云岁穗却忽而又问:“秋葵呢?”
“在外头候着。”喜鹊忙道,“她手上的伤也好些了,一直说要来谢恩。”
“让她进来。”
秋葵进屋时还有些胆怯。
她手上缠着白布,但气色已好了许多,她见到云岁穗便要跪下,但被喜鹊扶住了。
“伤可还疼?”云岁穗问她。
秋葵摇头,眼圈却红了。
“不疼了......谢世子妃赐药,还、还赏了簪子,奴婢......”
“那簪子是我母亲旧物。”
云岁穗声音很轻,“簪子虽然算不上贵重,却是她当年真心喜欢的。她说,女子在世不易,总要给自己留点体面。”
她抬起眼,看向秋葵。
“你护着我的东西,便是护着我的体面,这是你应得的。”
秋葵的眼泪滚下来,重重磕了个头。
便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楚天成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凉意。
他一眼看见云岁穗臂上有些狰狞的烫伤痕迹,眉头骤然锁紧。
“你手臂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