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偷看洗澡事件
萧衍今回府晚了。
二皇子又在朝上折腾,借着“江南铁矿”的事揪着不放,硬是让皇帝下旨让户部去查。虽说查也查不出什么,但这种被苍蝇围着转的感觉,着实让人烦躁。
回到府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王爷,沐浴的热水备好了。”管家迎上来。
萧衍点点头,往后院浴房走去。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屋顶。
月色下,屋顶上空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
萧衍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抬头。
大概是这几天被那个蹲在屋顶上的人搞得有点神经质了吧。
---
浴房里热气氤氲,铜盆里的热水冒着白烟。
萧衍褪去衣物,坐进浴桶,温热的水漫过肩膀,紧绷了一天的肌肉终于放松下来。
他闭着眼,靠在桶壁上,任由热气蒸腾。
室内很安静,只有水波轻轻晃动的声音。
很安静。
太安静了。
萧衍忽然睁开眼。
他缓缓抬头。
房梁上,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他对视了一瞬,然后——眨了眨。
萧衍:“......”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浴桶里,她也面无表情地蹲在房梁上,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水汽氤氲,气氛诡异。
“好看吗?”萧衍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梁上那人想了想,认真回答:“好看。”
萧衍深吸一口气。
他动了。
下一瞬,他抄起搭在屏风上的外袍,身形一闪,直接飞身上梁。
水珠从他身上飞溅,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一手拢住外袍,一手抓向她的衣领——
她居然没躲。
就这么老老实实地蹲在那儿,被他揪住衣领,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
萧衍把她从梁上拎下来,落在地上。
她眨眨眼,看着他。
他一手拢着外袍,一手揪着她衣领,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尺。
水珠从他未擦的发梢滴落,落在她鼻尖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滴水珠,又抬头看他。
“王爷,”她认真地说,“您这样会着凉的。”
萧衍:“......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那说什么?”她问,“说您功夫真好,飞身上梁的动作特别帅?”
萧衍觉得自己可能要被这人气死。
“本王问你,”他一字一顿,“你在上面做什么?”
“看您啊。”她答得理直气壮。
萧衍手一紧:“本王说过,不许偷看。”
“我没偷看。”她辩解,“我这是光明正大地看。您看我都没躲,对吧?”
萧衍深吸一口气。
“眼睛不想要,可以挖掉。”
她眨眨眼,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想了一会儿,她说:“挖了怎么看您?多浪费。”
萧衍:“......”
他被噎得说不出话。
这个人,怎么就能把歪理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而且,”她继续说,“您要是把我眼睛挖了,我就没法保护您了。到时候刺客来了,我看不见,您怎么办?”
萧衍面无表情:“本王有耳朵。”
“那万一刺客从背后偷袭呢?”
“本王会转身。”
“那万一刺客用暗器呢?”
“本王会躲。”
“那万一——”
“够了。”萧衍打断她,“滚出去。”
“哦。”她应了一声,倒是很听话。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拢着外袍的手。
那手正揪着她的衣领,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一看就是用剑的手。
她的手忽然动了。
萧衍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从他手中挣脱,退后两步,站在浴房门口。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从他脸上往下滑,滑过脖子,滑过膛,然后——
停了一下。
萧衍拢紧了外袍。
她收回目光,脸上带着一种意犹未尽的表情。
“王爷,”她说,“您腰真细。”
说完,开门,出去,一气呵成。
萧衍站在原地,拢着外袍,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
浴房里热气氤氲,静得能听到水珠从发梢滴落的声音。
他忽然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
腰真细?
这是暗卫该对主子说的话吗?
他在浴房里站了许久,直到水彻底凉了,才重新坐回浴桶。
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那句理直气壮的——“挖了怎么看您?多浪费。”
萧衍睁开眼,看着房梁。
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总觉得,那双眼睛还在那儿,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把头埋进水里。
---
第二天一早,萧衍去书房的时候,青棠已经在里面了。
她蹲在他书案边的地上,面前摆着三个油纸包,正吃得专心致志。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冲他挥了挥手里的半块点心。
“王爷早!”
萧衍看着她,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的事。
她也看着他,表情坦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昨晚的事,”萧衍开口,“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她想了想,问:“您着凉了吗?”
萧衍:“......没有。”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继续吃点心。
萧衍:“......”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拿起奏折,开始批阅。
她就在旁边咔嚓咔嚓地吃。
批了几份,他忽然问:“你昨夜为何出现在浴房?”
“值班啊。”她理所当然地说,“我夜里值守,当然要跟着您。”
“本王沐浴的时候,你也要跟着?”
“那当然。”她点点头,“万一有人趁您沐浴的时候行刺呢?浴房里水汽重,视线不好,最容易出事了。”
萧衍看着她:“所以你是为了保护本王?”
“对。”她一本正经,“我是在尽忠职守。”
萧衍沉默片刻,问:“那你看到什么了?”
她眨眨眼,没说话。
萧衍盯着她。
她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小声说:“也没什么......就看了一眼。”
“一眼?”
“两眼。”她老实交代,“第一眼确认安全,第二眼......确认您好看。”
萧衍深吸一口气。
“第三眼呢?”
“没有第三眼!”她立刻摆手,“真的没有!我就是多看了一眼您的腰——就一眼!然后就想着怎么跟您解释,还没来得及看别的您就发现我了。”
萧衍:“......”
他忽然觉得,跟这个人计较这些,完全是浪费时间。
“记住本王的规矩,”他说,“不许偷看。”
“记住了。”她点点头,然后又小声嘀咕,“但要是为了您的安全,不得不看呢?”
萧衍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眼神无辜。
“那也不行。”他说。
“哦。”她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吃点心。
咔嚓咔嚓。
萧衍收回目光,继续批奏折。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听到她小声说:“王爷,您今天穿的这件衣服也好看,显得您腰更细了。”
萧衍手里的朱笔一顿。
他抬起头。
她已经把头埋进油纸包里,假装什么都没说。
萧衍看着那颗埋进纸包里的脑袋,忽然有些想笑。
但他忍住了。
“专心吃你的点心。”他说。
“哦。”闷闷的声音从纸包里传出来。
萧衍低下头,继续批奏折。
嘴角却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这个人,真是——
算了。
---
中午的时候,周统领来汇报事情。
他进来的时候,青棠正蹲在窗台上晒太阳,手里举着半块桂花糕。
周统领看了她一眼,假装没看见,走到萧衍面前。
“王爷,那三个刺客的事,有进展了。”
萧衍放下朱笔:“说。”
“属下顺着令牌查下去,发现辎重司确实丢了一块令牌——但丢的时间是三个月前,丢的时候报过失窃,后来一直没找到。”
萧衍眼神一暗:“三个月前?”
“是。”周统领说,“属下查了三个月前的失窃记录,确实有这么一笔。当时负责的差役被罚了半年俸禄,案子就不了了之了。”
萧衍沉默片刻,问:“那个差役呢?”
“死了。”周统领的声音低了几分,“两个月前,酒后失足,掉进护城河淹死的。”
萧衍的目光沉了下来。
三个月前丢令牌,两个月前人死了,现在令牌出现在刺客身上——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继续查。”他说,“查那个差役生前和谁往来密切,查他死前见过什么人。”
“是。”
周统领应下,正要退下,忽然听到窗台上传来咔嚓一声。
他抬头看去,青棠正蹲在那儿,嘴里嚼着桂花糕,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他。
周统领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姑娘,有事?”
她摇摇头,咽下嘴里的点心,说:“没事,你们继续聊,我就是听听。”
周统领看向萧衍。
萧衍面无表情:“她就这样,不用管她。”
周统领点点头,正要走,青棠忽然开口:“那个差役,是哪个护城河淹死的?”
周统领愣了一下,看向萧衍。
萧衍也看向她。
“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眨眨眼:“没什么,就是好奇。护城河有好多段呢,有的地方水深,有的地方水浅。如果是水浅的地方淹死人,那就有意思了。”
萧衍目光微动。
周统领若有所思。
“你知道是哪段吗?”她问周统领。
周统领想了想:“记录上写的,是东水门附近那段。”
她点点头:“东水门啊,那段水深不过腰,淹死个孩子都难。”
萧衍和周统领对视一眼。
“你怎么知道?”周统领问。
她耸耸肩:“我来京城第一天就逛遍了。护城河哪段水深哪段水浅,哪家点心铺子好吃,哪条街的流氓最多——我都知道。”
周统领沉默片刻,看向萧衍。
萧衍缓缓开口:“去查,那段水深多少,当时是谁验的尸,有没有可疑之处。”
“是。”周统领领命而去。
他走后,萧衍看向窗台上的人。
她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啃桂花糕,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怎么知道那些?”他问。
她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点心渣:“知道什么?”
“护城河的水深。”
“哦,那个啊。”她擦了擦嘴角,“我师父教的。他说,凡事多留心,多记一点,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萧衍看着她:“你师父是谁?”
她眨眨眼,忽然笑了:“一个老头,已经死了。”
萧衍沉默。
她语气很轻松,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他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那是他熟悉的东西,每次在镜子里看到自己时,都能看到的东西。
失去重要之人后,留下的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抱歉。”他说。
她愣了一下:“您抱歉什么?”
“不该问。”
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眼睛弯成两弯新月。
“王爷,您人真好。”
萧衍不习惯被人这么夸,移开目光,拿起奏折。
她又说:“比您腰还细的那种好。”
萧衍手里的奏折差点掉下去。
他抬头看她。
她已经把头埋进油纸包里,只剩一个后脑勺对着他。
咔嚓咔嚓。
萧衍深吸一口气。
这个人,真是——
算了。
他低下头,继续批奏折。
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暗卫小剧场:
青棠蹲在窗台上,一边吃点心一边想:王爷今天被我气了好几次,但好像没有真的生气。
这是个好兆头。
她又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水珠从王爷发梢滴落,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膛上,然后往下滑,滑过——
她捂住脸,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冷静一下。
但冷静不下来。
“腰真细。”她又嘀咕了一遍。
然后继续咔嚓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