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她的来历（上）
萧衍终于想起来查她的底细了。
按理说，这种事应该在她来的第一天就做。但那几天事情太多——二皇子参他、刺客夜闯、令牌残页、江南粮商——一件接一件，让他顾不上。
现在终于腾出手来。
“查得怎么样了？”他问。
周统领站在书房里，面色有些复杂。
“王爷，”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查不到。”
萧衍抬起头，看着他。
“查不到？”
“是。”周统领说，“属下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渠道，京城、江南、北境，都查了。但这个人，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萧衍沉默。
凭空冒出来。
这世上，没有凭空冒出来的人。
每个人都有来处，每个人都有过去。
除非——
有人刻意抹去了她的来处和过去。
“一点线索都没有？”他问。
周统领想了想，说：“有一点点。”
“说。”
“她说她有个师父，已经死了。”周统领说，“属下顺着这条线查了一下，江湖上确实有个老头，几年前收了个女徒弟。但那老头三年前死了，之后就没人见过那个女徒弟。”
萧衍目光一凝：“三年前？”
“是。”周统领点头，“三年前，军粮案发生的那一年。”
萧衍的眼神沉了下来。
三年前。
军粮案。
她的师父死在那一年。
她说她来京城，是为了帮他查军粮案。
她说她想来，因为王爷好看。
但这些话，现在听起来，似乎有了另一层意思。
“那个老头，”他问，“叫什么？”
周统领摇头：“查不到。只知道江湖人称‘老鬼’，真名没人知道。但他有个绰号——”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千面手’。”
萧衍的瞳孔微微一缩。
千面手。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那是三十年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轻功、易容、偷盗，无一不精。据说他能易容成任何人，能偷走任何东西，能悄无声息地潜入任何地方。
后来他销声匿迹，江湖上再也没人见过他。
原来，他收了个徒弟。
原来，他死了。
“那个老鬼，”萧衍问，“是怎么死的？”
周统领摇头：“不知道。江湖上只说‘死了’，怎么死的，死在哪里，没人知道。”
萧衍沉默。
三年前，军粮案发生的那一年，老鬼死了。
她成了孤儿。
然后她来到京城，来到他身边。
她说她想帮他查军粮案。
她说因为王爷好看。
但现在，萧衍忽然不确定，她说的那些话，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有多少，是随口胡诌的玩笑。
有多少，是藏在心底的秘密。
“王爷，”周统领低声问，“要不要继续查？”
萧衍沉默片刻，说：“查。”
“是。”
周统领正要退下，窗外忽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不用查了。”
两人同时看向窗户。
青棠正趴在窗台上，脑袋探进来，脸上带着笑。
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主动来的。”她说，“因为王爷好看。”
萧衍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了几秒。
周统领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周统领，”萧衍开口，“你先下去。”
“是。”周统领应了一声，快步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萧衍坐在书案后，她趴在窗台上，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
“王爷，”她先开口，“您想查我？”
萧衍没有否认。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查吧，我不介意。反正我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萧衍看着她，问：“那你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
“你的来历。”
她眨眨眼，想了想，说：“因为不重要啊。”
萧衍皱眉：“不重要？”
“嗯。”她点点头，“我来这里，是因为我想来。我的过去，和现在没关系。王爷您只要知道，我不会害您就行了。”
萧衍沉默。
她说得轻巧，但这话里，有多少是真的？
“你师父，”他问，“是怎么死的？”
她的笑容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很快又恢复如常。
“老死的。”她说，“他都七十多了，活够了。”
萧衍看着她。
她在笑，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不是笑该有的东西。
“三年前，”他说，“军粮案发生的那一年。”
她的眼神微微一动。
“是。”她说，“就是那一年。”
萧衍没有再问。
有些事，不用问也能猜到。
她的师父，那个叫“老鬼”的人，恐怕不是老死的。
三年前，军粮案，死了很多人。
那些知道太多的人，那些想说话的人，都死了。
她师父，大概也是其中之一。
“王爷，”她忽然开口，“您别想太多。”
萧衍看向她。
她趴在窗台上，托着腮，笑嘻嘻地看着他。
“我就是个没人要的野丫头，师父死了，没地方去，听说您长得好看，就来投奔您了。”她说，“您收留我，我保护您，公平交易，谁也不欠谁。”
萧衍沉默片刻，问：“你师父教你的？”
她眨眨眼：“教什么？”
“教你把什么事都说得轻飘飘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
更真一点。
更暖一点。
“师父说，”她慢慢开口，“人要往前看。过去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老想着，没意思。”
萧衍看着她。
阳光下，她的脸被晒得微微泛红，嘴角带着笑，眼睛却有些发亮。
那不是阳光的反射。
那是别的东西。
“王爷，”她忽然说，“您吃点心吗？我今天买了新的。”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桂花糕。
“尝尝？”她把油纸包递过来。
萧衍看着那包桂花糕，又看了看她。
他伸手，捏起一块，放进嘴里。
甜的。
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
“好吃吗？”她问。
萧衍点点头。
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自己也捏起一块，塞进嘴里。
咔嚓咔嚓。
萧衍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事，也许真的不用追问得太清楚。
她愿意留在他身边，就够了。
至于她的来历——
总有一天，她会自己说出来的。
“王爷，”她忽然又开口，“您刚才让周统领继续查我，还查吗？”
萧衍看着她。
她眨眨眼，一脸无辜。
“查。”他说。
她撇撇嘴：“您就这么不信我？”
萧衍没有回答。
她叹了口气，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
“那您查吧。”她说，“查到什么都行，反正我不跑。”
萧衍看着她。
她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坦坦荡荡。
没有心虚，没有躲闪。
只有一种——
随便你查，反正我就在这儿。
这种坦然，反而让他有些动摇了。
也许，她真的没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也许，她真的只是想来，因为——
王爷好看。
“回去吃你的点心。”他说。
她眨眨眼：“您不查了？”
“查。”他说，“但不妨碍你吃点心。”
她笑了，笑得像偷到鱼的猫。
“王爷您真好。”她说，然后翻身上了窗台，一眨眼就不见了。
片刻后，屋顶上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
萧衍坐在书案后，听着那声音，嘴角微微扬起。
查就查吧。
反正不管查到什么——
她都是他的暗卫。
这一点，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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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小剧场：
青棠蹲在屋顶上，一边吃点心一边想：
王爷要查我。
查吧，查到了也无所谓。
反正我没什么好藏的。
除了——
她想起师父临死前说的话。
“丫头，别报仇。那些人，你惹不起。”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点心。
师父，对不起。
我惹不起，但我可以等。
等一个机会。
咔嚓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