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顾寒深把自己关在书房三天。
这三天里，林羡每天按时送三餐，放在门口就走，没进去打扰。
她知道他需要时间消化。
爷爷是幕后黑手之一，这种事换谁都扛不住。
倒是苏晴来过一次，挺着还没显怀的肚子，红着眼圈问：「寒深哥还好吗？」
「死不了。」林羡靠在门框上，看着花园里落满的梧桐叶，「他比你想象的能扛。」
苏晴没说话，放下一篮自己做的点心就走了。
篮子里有张纸条，上面写着：【明宇说过，寒深哥看着冷，其实比谁都怕孤单。】
林羡捏着纸条，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孤单？
那个把算计刻在骨子里的男人，也会怕孤单？
第四天早上，书房的门开了。
顾寒深走出来，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胡茬冒了出来，看着憔悴了不少，但眼神里的混沌散了，只剩下一种冷硬的清明。
「东西呢？」他问，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林羡知道他说的是U盘。
「锁起来了。」她转身往房间走，「在安全屋的保险柜里。」
顾寒深跟在她身后，脚步虚浮，像是三天没怎么吃东西。
「吃点东西。」林羡把温在锅里的粥端出来，是她早上五点起来熬的，加了点养胃的药材。
他没拒绝，端起碗，一口接一口地喝，没尝出什么味似的。
「黑市中介发来了消息。」林羡坐在他对面，拿出微型电脑，「顾氏高层有七个和影子董事会有资金往来，其中三个是你爷爷的心腹。」
顾寒深喝粥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意料之中。」
「还有这个。」林羡调出一份文件，「你爷爷在瑞士银行有个秘密账户，近三年的流水很大，收款方是……」
「军火商。」顾寒深接过话，语气平静得可怕，「我查到了。」
林羡愣住了。
他果然没闲着。
「葬礼定在下周。」顾寒深放下碗，粥没喝完，「到时候那些人会来，我们可以……」
「设局？」林羡挑眉。
「嗯。」他看着她，眼神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一网打尽。」
林羡没立刻答应。
葬礼设局太冒险。
那些人都是老狐狸，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危及苏晴和周父的安全。
「风险太大。」她摇头，「尤其是苏晴，她不能再出事。」
「我有办法保护她。」顾寒深的语气很肯定，「我已经安排好了，葬礼当天会有人把她送到国外，等事情结束再回来。」
林羡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犹豫，但没有。
这个男人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她最终还是点头，「但计划得改改，不能用你的人。」
顾寒深挑眉。
「你的人里有内鬼。」林羡调出一份聊天记录，是中介黑到的加密通讯，「你爷爷的心腹之一，早就把你的动向卖给影子董事会了。」
顾寒深的脸色沉了下去，没说话。
林羡知道，这对他来说又是一次打击。
身边的人一个个背叛，换谁都会心寒。
「用我的人。」她继续说，「黑市中介欠我个人情，他能调动一批信得过的好手。」
顾寒深看着她，眼神复杂：「你就不怕……我把他们也卖了？」
「怕。」林羡笑了，笑得有点痞气，「但我更怕你一个人硬扛，到时候死得不明不白，我还得给你收尸。」
顾寒深的喉结滚了滚，没接话，只是拿起她的微型电脑，开始修改计划。
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林羡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至少不用再猜他在想什么，不用再防着他下套。
像两个背靠背的战士，把后背交给对方，哪怕知道可能会被捅一刀，也认了。
葬礼前一天，林羡去了安全屋。
U盘藏在保险柜的夹层里，她拿出来，塞进一个防水袋，贴身藏好。
这是明天设局的关键，不能出任何差错。
刚准备离开，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是顾太太吗？」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是苏晴的邻居，她、她被人抓走了！」
林羡的心脏猛地一缩：「你说什么？！」
「刚才有几个黑衣人闯进她家，把她拖走了，还说……还说让顾先生带着U盘去城郊的仓库换！」女人的声音抖得厉害，「我偷偷看到他们的车牌号，是……」
林羡记下车牌号，挂了电话，手冰凉。
圈套。
明晃晃的圈套。
知道苏晴地址的人不多，除了她和顾寒深，就只有……被策反的内鬼。
他们故意在葬礼前一天动手，就是为了顾寒深带着U盘自投罗网。
林羡立刻给顾寒深打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出事了。」她语速很快，「苏晴被抓了，他们要你带U盘去城郊仓库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顾寒深的声音很平静，「你在家等着，别乱跑。」
「你想一个人去？」林羡的火气瞬间上来了，「你疯了？那是圈套！」
「我知道是圈套。」他说，「但我必须去。」
「为什么？」
「因为她怀了明宇的孩子。」顾寒深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不能让明宇绝后。」
林羡语塞。
她忘了，顾寒深对周明宇的执念有多深。
那是他心里的刺，碰不得。
「我跟你一起去。」林羡的语气很坚定，「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
「林羡……」
「别废话！」她打断他，「要么一起去，要么我现在就把U盘格式化，谁也别想拿到！」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顾寒深才说：「好。」
挂了电话，林羡深吸一口气，开始检查装备。
微型摄像头藏在衣领里，别在腰后，还有一把折叠刀，是她从黑市淘来的，锋利得能划开防弹衣。
她知道这次去九死一生。
但她不能让顾寒深一个人去。
说不清是为了周明宇的孩子，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或许，从她决定留下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把自己的命和他绑在一起了。
傍晚，顾寒深来接她。
他换了身黑色的衣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羡注意到，他胳膊上的绷带又渗血了，估计是急火攻心，伤口裂开了。
「把这个带上。」林羡把一个小小的信号器塞进他手里，「按一下我就能收到位置。」
他没接，反而从口袋里拿出个东西，塞进她手里。
是把车钥匙。
「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开车走。」他看着她，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别管我。」
林羡把钥匙扔回给他：「少来这套。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死。」
顾寒深的眼睛亮了亮，像被点燃的星火。
他没再说什么，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他的手很烫，带着薄茧，握得很紧。
林羡跟着他，一步步走向门口的车，心里异常平静。
或许这样结束，也不算太坏。
至少，不用再纠结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车子开出老宅，往城郊的方向驶去。
路上，林羡突然说：「其实，泰坦号的船票是假的。」
顾寒深愣了一下：「什么？」
「我本没弄到登船资格。」她看着窗外飞逝的路灯，「那只是我给自己留的念想，万一……万一撑不下去了，就假装自己还有退路。」
顾寒深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以后不会了。」
「什么？」
「你不会再需要退路了。」他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认真，「有我在。」
林羡的心跳漏了一拍，别过脸，没接话。
这男人，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情话。
仓库离市区很远，藏在一片废弃的码头里，周围是翻涌的海水，风很大，带着咸腥味。
车子停在仓库门口，林羡和顾寒深下了车。
仓库的门开着，里面一片漆黑，像个张开嘴的巨兽。
「顾先生，顾太太，里面请。」黑暗里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是顾二叔的余党，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
顾寒深握紧林羡的手，率先走了进去。
仓库里空荡荡的，只有中间挂着一盏昏暗的灯泡，照着被绑在椅子上的苏晴。
她看起来没受重伤，只是吓得脸色惨白，看到他们进来，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寒深哥，林小姐……」
「U盘带来了吗？」刀疤脸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枪，对准苏晴的头。
顾寒深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扔了过去。
刀疤脸接住，打开看了看，满意地笑了：「顾先生果然守信。」
「放人。」顾寒深的声音很冷。
「放了她可以。」刀疤脸的目光落在林羡身上，笑得不怀好意，「但顾太太得留下。」
林羡的心脏沉了下去。
果然没那么容易。
「你想什么？」顾寒深往前一步，挡在林羡面前。
「顾先生何必装糊涂？」刀疤脸舔了舔嘴唇，「Q的技术可是个宝贝，有了她，我们还能东山再起。」
「做梦！」林羡冷笑，「你觉得我会帮你们这群败类？」
「由不得你。」刀疤脸挥了挥手，从阴影里走出几个黑衣人，朝林羡扑来。
顾寒深早有准备，拉着林羡往旁边一躲，同时按下了藏在手心的信号器。
嗡——
仓库顶上突然落下一张大网，把刀疤脸和几个黑衣人罩了进去！
是黑市中介安排的人！
刀疤脸懵了，随即反应过来，对着网外开枪：「该死的！给我打死他们！」
枪声在仓库里回荡，擦着林羡的耳边飞过，打在墙上，溅起一片尘土。
「解开苏晴！」顾寒深大喊，拉着林羡躲到一堆木箱后面。
林羡立刻冲过去，用折叠刀割断绑着苏晴的绳子：「快走！」
苏晴吓得腿软，被林羡拖着往外跑。
就在这时，刀疤脸居然从网里挣脱了出来，他红着眼，举着枪朝顾寒深开枪！
「小心！」林羡想都没想，推开顾寒深，自己挡了过去！
没入身体的瞬间，林羡觉得像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疼得她眼前发黑。
「林羡！」顾寒深的声音像被撕裂了一样。
她想回头看看他，却浑身无力，软软地倒了下去。
在失去意识前，她好像听到了警笛声，还有顾寒深撕心裂肺的呼喊。
原来被枪打这么疼啊。
她迷迷糊糊地想。
早知道就不逞英雄了。
至少，能多看他一眼。
哪怕他是个骗子，是个无赖，是个……让她栽了心的。
黑暗彻底吞噬意识的前一秒，林羡感觉到有人抱住了她，滚烫的眼泪掉在她脸上，像某种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