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深又被拉回了ICU。
医生对着林羡咆哮了半个小时,说他不要命了,刚拆了线就敢下床动枪,伤口撕裂得比之前还严重。
林羡缩在墙角听着,像个被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等医生气冲冲地走了,她才挪到ICU门口,隔着玻璃往里看。
他又睡着了,眉头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林羡伸出手,指尖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描摹着他的轮廓。
。
就知道逞英雄。
苏晴端着杯热牛过来,塞到她手里:「医生说他这次得躺够半个月,不然可能留后遗症。」
林羡抿了口牛,烫得舌尖发麻:「他就是活该。」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揪得生疼。
「你也别太担心。」苏晴叹了口气,「寒深哥命硬,这点伤没事的。」
「倒是你,胳膊上的伤该换药了。」
林羡这才想起自己还在流血。
刚才光顾着顾寒深,把自己这档子事忘得一二净。
「没事,小伤。」她摆摆手。
「什么小伤?」一个严厉的声音进来,是周叔的案子负责人张警官,「林小姐,跟我们回局里做个笔录吧。」
「还有,那把枪得还给我们。」
林羡点头,跟着张警官往外走。
路过走廊拐角时,听到两个护士在聊天。
「刚才那个男的好帅啊,可惜伤得那么重……」
「听说他为了救女朋友,从ICU跑出去了呢,好浪漫……」
「真的假的?现在还有这种情种?」
林羡的脸有点发烫,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情种?
那个一肚子算计的家伙,哪点像情种?
警局的笔录做了三个小时。
张警官问得很细,从教堂的布局到周叔的动作,恨不得连她当时眨了几下眼睛都问清楚。
「周叔的尸体我们会送去解剖,确认死因。」张警官合上笔录本,「U盘里的名单我们也会核实,争取把他的同伙一网打尽。」
「辛苦你了,林小姐。」
林羡摇摇头:「应该的。」
「对了,U盘……」
「放心,我们会妥善保管。」张警官说,「等案子结了,会还给你们。」
林羡松了口气。
总算没白费功夫。
走出警局时,天已经黑了。
苏晴的车停在门口,她摇下车窗:「上车。」
「你怎么还没走?」林羡拉开车门。
「等你啊。」苏晴发动车子,「寒深哥醒了肯定要找你。」
林羡心里一暖:「谢了。」
「跟我客气什么。」苏晴笑了笑,「对了,我下周就要走了。」
林羡愣了一下:「这么快?」
「嗯。」苏晴点头,「周叔的事解决了,我也该走了。」
「国外的医院已经安排好了,早去早安心。」
林羡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心里有点舍不得:「到了那边记得报平安。」
「会的。」苏晴握住她的手,「林羡,谢谢你。」
「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们是朋友啊。」林羡拍了拍她的手。
是啊,朋友。
这个词,她曾经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拥有。
回到医院,顾寒深已经醒了。
他靠坐在床上,脸色还是很白,但精神好了不少。
看到林羡进来,眼睛亮了亮。
「回来了?」
「嗯。」林羡走过去,把包扔在椅子上,「笔录做完了。」
「张警官说U盘他们会保管,案子结了就还我们。」
他点点头,视线落在她胳膊上的纱布上:「换药了?」
「嗯。」
「疼吗?」
「不疼。」林羡嘴硬,「比中枪差远了。」
顾寒深没说话,只是眼神沉沉地看着她。
看得林羡心里发毛。
「你看我嘛?」
「以后不准再这么冲动。」他突然说,语气很严肃,「教堂那么危险,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林羡打断他,「中介的人也在,警察也在……」
「那也不行。」他的语气更重了,「万一你出事了怎么办?」
「我……」
他没说下去,但林羡懂他的意思。
他怕失去她。
就像她怕失去他一样。
「知道了。」林羡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以后凡事都跟你商量,行了吧?」
顾寒深这才满意,嘴角微微上扬。
「饿了吗?」他问,「苏晴给你带了粥。」
林羡这才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个保温桶。
她打开一看,是她喜欢的海鲜粥,还冒着热气。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她惊讶地问。
「猜的。」他笑得有点得意。
林羡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你也吃点。」
他愣了一下,乖乖张嘴。
粥的温度刚刚好,鲜得恰到好处。
两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食着一碗粥。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勺子碰到碗沿的轻响。
林羡突然觉得,这样真好。
没有打打,没有阴谋诡计。
就像普通的情侣一样,平淡,却踏实。
「对了,」她想起什么,「周叔为什么要明宇?」
「明宇到底发现了他什么秘密?」
顾寒深的动作顿了顿,脸色沉了下去:「明宇查到他在跟恐怖组织交易。」
「那些军火,本不是卖给普通买家的。」
林羡的心脏猛地一缩。
恐怖组织?
周叔这个,居然敢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U盘里的名单,有他们的联系方式?」
「嗯。」顾寒深点头,「这也是为什么周叔拼死都要抢回去。」
「一旦曝光,他就是全世界的通缉犯。」
林羡握紧了拳头。
幸好,U盘拿回来了。
不然,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遭殃。
「顾爷爷知道吗?」她问。
「应该不知道。」顾寒深摇头,「爷爷虽然贪财,但还没胆子跟恐怖组织扯上关系。」
「他大概只以为周叔在做普通的军火生意。」
林羡冷笑。
到了这个地步,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
顾家的罪孽,早就洗不清了。
「葬礼……」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还办吗?」
顾寒深沉默了很久,才轻轻点头:「办。」
「总得给他一个体面的结局。」
「也给顾家的过去,画上一个句号。」
林羡没说话,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她知道,这个决定对他来说有多难。
亲手给算计自己的爷爷办葬礼,换谁都承受不住。
但他必须这么做。
为了了结过去,也为了迎接未来。
接下来的几天,林羡每天都在医院和公寓之间跑。
白天守着顾寒深,晚上回去处理葬礼的事。
苏晴走的那天,林羡去送了她。
周叔的儿子,也就是周明宇的堂弟,也来了。
他是个老实巴交的年轻人,话不多,只是一个劲地跟林羡道谢。
「林小姐,谢谢你照顾我嫂子。」他红着眼圈,「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找我。」
「放心吧,她会好好的。」林羡拍了拍他的肩膀。
飞机起飞的时候,苏晴发来一条消息:【替我照顾好寒深哥。】
林羡看着消息,笑了笑,回了个【好】。
顾寒深恢复得很快。
一周后就转出了ICU,搬到了普通病房。
医生说他恢复力惊人,再躺半个月就能出院了。
「看来顾总的身体不是一般的好。」林羡给他削着苹果,语气带着调侃,「是不是偷偷练过?」
「嗯。」他居然点头,「小时候被爷爷扔到训练营待过两年。」
林羡手里的苹果刀差点掉地上:「真的假的?」
「骗你嘛。」他挑眉,「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能打?」
林羡上下打量着他,突然觉得这男人身上的秘密真不少。
训练营?军火交易?恐怖组织?
他以前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她眯起眼睛,像只警惕的猫。
顾寒深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只是说:「等我出院了,带你去那个地方。」
「到了那里,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林羡撇撇嘴:「又来这套。」
心里却忍不住期待起来。
那个地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葬礼定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周六。
来的人不多,都是顾家的远亲和顾氏集团的几个老员工。
气氛很压抑,没人说话,只有雨声和哀乐在回荡。
顾寒深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在墓碑前,脸色苍白得像纸。
后背的伤口还没好,站久了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硬是没吭一声。
林羡站在他身边,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冰,还在微微发抖。
「撑不住就说一声。」她在他耳边低语。
他摇摇头,反手握紧了她的手。
仪式很简单,只有半个小时。
送葬的人走后,墓园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伞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爷爷,」顾寒深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声音很轻,「你想要的,你算计的,都结束了。」
「下辈子,别再投错胎了。」
说完,他转身,拉着林羡就走。
没有留恋,没有不舍。
仿佛刚才那个站在墓碑前的人,不是他。
坐上车,林羡才发现他的后背又渗血了,染红了黑色的西装。
「跟你说了撑不住就说一声。」她拿出急救包,语气带着点火气,「你非要硬撑着。」
他没说话,只是任由她给他处理伤口。
疼得他皱紧了眉头,却还是一声不吭。
林羡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心里突然有点酸。
这个男人,总是把所有的痛苦都自己扛着。
好像展示脆弱是件很丢人的事。
「顾寒深。」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地看着他,「以后有事,别一个人扛着。」
「你还有我。」
他猛地抬头,撞进她的眼睛里。
她的眼神很亮,像雨后天晴的星星,带着坚定和温柔。
顾寒深的喉结滚了滚,突然伸手,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雨还在下。
但车厢里,却仿佛有阳光照了进来。
葬礼结束后的第二天,张警官打来电话,说案子结了。
U盘里的名单帮他们抓到了不少周叔的同伙,其中还有几个国际通缉犯。
上面很重视这个案子,还说要给林羡和顾寒深发锦旗。
「锦旗就算了吧。」林羡哭笑不得,「我们不需要。」
「那U盘……」
「你们留着吧。」顾寒深接过电话,「留着当证据。」
挂了电话,林羡看着他:「不留着做纪念?」
「没什么好纪念的。」他摇头,「过去的事,该忘了。」
林羡点头。
是啊,该忘了。
那些算计,那些伤害,那些鲜血和眼泪。
都该忘了。
顾寒深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林羡去接他,看到他穿着一身休闲装,背着包,站在医院门口,差点没认出来。
没有了往的冷硬和疏离,多了几分平和,像个普通的年轻人。
「发什么呆?」他走过来,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没什么。」林羡回过神,笑了笑,「就是觉得,你这样还挺帅的。」
他的耳又红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
「去哪?」
「带你去那个地方。」
林羡的心跳瞬间加速:「现在?」
「嗯。」他点头,拉着她的手,往停车场走去。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出了市区,往郊外的方向驶去。
最后停在了一片向葵花田前。
正是花开的季节,金灿灿的一片,像铺了满地的阳光。
花田中间,有一座小小的白色房子,看起来很温馨。
「这是……」林羡惊讶地睁大眼睛。
「下车看看。」顾寒深打开车门。
林羡跟着他走进花田。
脚下是软软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向葵的清香。
走到白色房子前,顾寒深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房子里的布置很简单,却很温馨。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
是小时候的她,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拿着那个银质吊坠,跟在一个小男孩身后。
那个小男孩,正是小时候的顾寒深。
林羡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这里是……」
「我买下来的。」顾寒深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很多年前就买了。」
「那时候总想着,等长大了,就带你来看。」
「却一直没机会。」
林羡转过身,看着他,泪眼婆娑:「你……」
「我知道我以前很。」他打断她,眼神里带着愧疚,「算计你,伤害你,让你受了很多委屈。」
「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只想……」
林羡没让他说完,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带着眼泪的咸味和向葵的清香。
「顾寒深,」她离开他的唇,鼻尖抵着他的鼻尖,「过去的事,我早就不怪你了。」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
「真的?」
「真的。」林羡笑了,眼泪却还在掉,「不过,以后你要是再敢骗我,我就……」
「就怎么样?」他挑眉,语气带着点戏谑。
「就把你扔进向葵花田,让蜜蜂蛰你。」
顾寒深笑了起来,笑得像个孩子。
他紧紧抱住她,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好。」他说,「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