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震碎了玻璃。
碎片飞溅在ICU的地板上,折射出惨白的光。
林羡死死按住顾寒深的肩膀,指尖掐进他的皮肉里:「你躺好!我去锁门!」
顾寒深却像没听见,反手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血的腥气:「穿我的外套。」
「兜里有门禁卡,走消防通道。」
「那你呢?」林羡的声音劈了叉。
走廊里的枪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医护人员的惨叫,像催命符一样敲在神经上。
「我引开他们。」顾寒深从枕头下摸出一把折叠刀,刀身展开时寒光刺眼,「去花田等我。」
「我不走!」林羡甩开他的手,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要走一起走!」
「别废话!」顾寒深的眼神凶得像头受伤的狼,「你想让我们都死在这儿?」
「记住!活下去!」
他猛地推了林羡一把。
力道大得让她踉跄着撞在门后。
余光里,顾寒深已经拔掉了呼吸机的管子,正扶着墙艰难地站起来,后背的纱布彻底被血浸透,像朵开败的红玫瑰。
林羡咬碎了牙,抓起他扔过来的外套套在身上。
口袋里的门禁卡硌着肋骨,疼得她直抽气。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背影,转身冲进消防通道。
楼梯间里弥漫着灰尘味。
林羡拼命往下跑,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发出「噔噔」的响声,在空旷的通道里格外刺耳。
顾寒深的外套太长,下摆扫着脚踝,像只无形的手在拖拽。
手机在兜里震动,是那个∞符号发来的短信:【他们在三楼楼梯口布了人。】
林羡的心脏差点跳出来。
这个神秘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帮她?
她猛地拐进二楼的安全门,贴着墙壁往护士站挪。
走廊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血腥味混着消毒水味,恶心得让人想吐。
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背对着她,正用对讲机说话,领口的骷髅徽章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林羡屏住呼吸,从顾寒深的外套里摸出那把改装。
手指扣在扳机上,抖得像筛糠。
她从来没在这么近的距离人。
「……目标在ICU,守住各出口……」男人的声音粗哑。
林羡闭上眼睛,猛地扣动扳机。
枪声在走廊里炸响,男人应声倒地。
温热的血溅在她的脸上,黏腻得像胶水。
她扶着墙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
手机又震了一下:【档案室有密道,通往停车场。】
林羡抹掉脸上的血,握紧枪往档案室冲。
推开门的瞬间,看到三个黑西装正围着一个蜷缩在角落的护士。
其中一个的手已经按在了护士的口,嘴里骂着污言秽语。
「放开她!」林羡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枪口却稳稳地对准他们。
三个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为首的刀疤脸舔了舔嘴唇:「哪儿来的小美人?长得不错啊。」
「顾寒深的女人?正好,让哥几个尝尝鲜。」
林羡的手指在扳机上收紧。
她想起顾寒深后背的伤,想起那些躺在地上的尸体,想起张警官最后那声枪响。
恐惧突然被一股狠劲取代。
「再说一句,崩了你。」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刀疤脸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大步朝她走来:「小妹妹,知道枪怎么用吗?」
「哥哥教你……」
话音未落,林羡扣动了扳机。
擦着他的耳朵飞过,打在后面的铁皮柜上,溅起一串火星。
三个男人的笑僵在脸上。
「滚!」林羡吼道,声音因为用力而嘶哑。
刀疤脸的脸色变得铁青,从腰后摸出匕首:「给脸不要脸!」
「抓住她!赏你们了!」
两个男人朝她扑过来。
林羡侧身躲开,手里的枪托狠狠砸在其中一个的太阳上。
另一个抓住了她的手腕,匕首寒光闪闪地刺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那个被救下的护士突然抓起桌上的台灯,狠狠砸在男人的后脑勺上。
男人闷哼一声倒下去。
「快!密道在书架后面!」护士的手抖得厉害,却死死按住书架的第三排。
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黑漆漆的通道。
「谢谢你。」林羡冲她点头。
「快跑!」护士推了她一把,「别回头!」
林羡钻进密道,身后传来书架合上的声音,紧接着是刀疤脸暴怒的吼声。
通道里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
她摸着墙壁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出口的光亮。
停车场的冷风灌进来,带着汽油味。
林羡刚想喘口气,就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车牌号正是撞开医院大门的那辆。
两个黑西装靠在车边抽烟,手里把玩着枪。
她立刻缩回头,心脏狂跳。
手机再次震动:【左边第三辆白色皮卡,钥匙在轮胎缝里。】
林羡咬着牙,贴着墙往白色皮卡挪。
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离皮卡还有三米远时,其中一个黑西装突然朝这边看过来。
「谁在那儿?」他喊道,手摸向腰间的枪。
林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猛地冲向皮卡,手指在轮胎缝里摸索。
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
她掏出钥匙进锁孔,用力一拧。
引擎发动的瞬间,擦着车门飞了过去。
「在那儿!」黑西装的吼声在身后响起。
林羡挂挡踩油门,皮卡像疯了一样冲出去,撞开挡路的护栏,一头扎进夜色里。
后视镜里,黑色越野车紧随其后,车灯像两只猩红的眼睛。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全是汗,顾不上擦掉。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花田。
顾寒深说过,去花田等他。
皮卡的速度远远比不上越野车。
眼看就要被追上,林羡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崎岖的小路。
这里是郊区的荒地,坑坑洼洼的路面让车子颠簸得像要散架。
身后的枪声一直没停。
打在车厢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林羡的胳膊突然一疼,热乎乎的液体顺着袖子流下来。
她低头一看,血正从伤口往外涌——是刚才被流弹擦伤了。
「!」她低骂一声,咬着牙把油门踩到底。
疼痛让她的脑子反而更清醒了。
她记得这条路的尽头,有一座废弃的采石场,那里有个急转弯,旁边就是悬崖。
越野车越来越近,几乎要贴上皮卡的车尾。
林羡能看到驾驶座上那个刀疤脸狰狞的笑。
就是现在!
她猛地踩下刹车,同时打满方向盘。
皮卡在原地打了个转,横在了路中间。
紧随其后的越野车来不及反应,狠狠撞了上来。
「轰隆」一声巨响。
林羡被巨大的冲击力甩得撞在方向盘上,眼前一片金星。
她挣扎着推开车门爬出来,看到越野车的车头已经变形,冒着黑烟。
刀疤脸从变形的车窗里爬出来,手里还握着枪,满脸是血地朝她扑过来:「贱人!我了你!」
林羡捡起地上的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砸在他的头上。
刀疤脸的身体晃了晃,倒在地上不动了。
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胳膊上的伤口疼得钻心。
天边泛起鱼肚白,照亮了远处的向葵花田,金灿灿的一片,像铺了满地的阳光。
手机在这时响了。
是顾寒深的号码。
林羡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划开接听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顾寒深?是你吗?」
听筒里只有嘈杂的电流声。
过了几秒,传来一声模糊的闷哼,像是有人被捂住了嘴。
然后,是一个陌生的男声,低沉而冰冷:
「想找他?」
「来花田。」
「带上你从档案室拿走的东西。」
电话被挂断了。
林羡握着手机,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档案室?
她什么时候拿过东西?
手突然触到外套内侧的口袋,硬邦邦的。
她掏出来一看,是个黑色的U盘,上面还沾着涸的血迹。
应该是刚才在档案室慌乱中,不小心揣进兜里的。
这个U盘里,到底藏着什么?
那个陌生男人,又是谁?
林羡看着远处的向葵花田,突然觉得那片象征着希望的金色,此刻却像一张巨大的网,正等着她自投罗网。
她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站起来,捡起刀疤脸掉在地上的枪。
伤口还在流血,疼得她眼前发黑。
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像淬了火的钢。
顾寒深还在他们手里。
她必须去。
林羡发动皮卡时,仪表盘上的里程数突然开始倒转,指针指向一个诡异的数字——07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