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颠簸着驶进向葵花田时,林羡的胳膊已经麻木了。
血浸透了半条袖子,黏在皮肤上,又冷又硬。
她咬着牙扯下衣角,胡乱缠了几圈,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仪表盘上的里程数还在倒转,0713这四个数字像鬼一样盯着她。
生,密码,倒转的指针。
这些到底有什么联系?
那个神秘的∞符号,那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还有顾寒深从未提及的过去。
所有的线索像一团乱麻,缠得她快要窒息。
白色小房子的门虚掩着。
林羡停下车,握紧手里的枪,一步步走过去。
脚踩在花田里,向葵的花瓣蹭着裤腿,带着清晨的露水,凉丝丝的。
推开门的瞬间,她闻到了血腥味。
很浓,比医院和码头的都要刺鼻。
顾寒深被绑在客厅的椅子上,头歪在一边,额角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滴,浸湿了领口。
「顾寒深!」林羡冲过去想解开绳子,手腕却被人从后面攥住。
「别碰他。」陌生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烟草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林羡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疤,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你是谁?」林羡挣扎着,却被他攥得更紧。
男人没回答,只是朝旁边扬了扬下巴。
林羡这才注意到,客厅的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
穿着考究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质打火机,正是训练营的骷髅徽章样式。
「林小姐,久仰。」西装男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全是算计,「我是‘猎人’的负责人,你可以叫我老K。」
猎人?
林羡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就是顾寒深一直忌惮的组织?
「放了他。」她的声音发紧,枪口悄悄对准老K的方向。
「放了他?」老K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林小姐怕是没搞清楚状况。」
「现在,是你求我们。」
「把U盘交出来。」
林羡这才想起兜里的U盘,指尖下意识地攥紧。
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值得他们这么大费周章?
「U盘里有什么?」她问。
老K的眼神冷了下来:「不该问的别问。」
「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做梦。」林羡咬着牙,「先放了他,不然我现在就毁了它。」
她摸出打火机,火苗「噌」地窜起来,舔着U盘的边缘。
疤脸男人的手猛地掐住她的脖子,力道大得让她喘不过气。
「别耍花样!」他低吼着,眼底布满红血丝。
「住手。」老K突然开口,示意疤脸松开手,「让她烧。」
「反正备份已经拿到了。」
林羡的动作僵住了。
备份?
他们早就拿到了?
那还抓顾寒深什么?
「你以为我们真的在乎一个U盘?」老K站起身,走到顾寒深面前,用皮鞋踢了踢他的腿,「我们要的,从来都是他。」
「顾家的小少爷,当年从训练营逃出去的‘漏网之鱼’。」
「你说,把你交给那些老家伙,他们会怎么赏我?」
顾寒深缓缓抬起头,嘴角挂着血,眼神却亮得惊人:「你以为你能活着带我行吗?」
「明宇的账,我还没跟你算。」
老K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那个废物!要不是他泄密,我们怎么会损失那么多军火?」
「死了也是活该!」
「你说什么?」林羡突然开口,心脏狂跳,「明宇是被你们的?」
「不然呢?」老K嗤笑一声,「叛徒,就该有叛徒的下场。」
「他以为偷偷给你报信,我们不知道?」
「教堂那天,周叔只是打晕了他,真正动手的,是我。」
林羡只觉得一股血气冲上头顶。
原来如此。
周叔本没明宇,是眼前这个男人!
顾寒深亲眼看到的,是他伪造的现场!
「我了你!」她像疯了一样扑过去,却被疤脸男人死死按住。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混合着脸上的血,又热又咸。
「别激动。」老K慢条斯理地擦着火柴,又吹灭,「你很快就能下去陪他们了。」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
「那个给你发短信的∞,是我安排的。」
「不然,你怎么会乖乖来这儿?」
林羡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那个一直帮她的神秘人,居然是他们的人?
从医院到停车场,从密道到花田,她的每一步,都在他们的算计里!
「为什么?」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为什么?」老K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因为你们挡路了。」
「顾家的产业,训练营的权力,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有你们在,我们怎么安心赚钱?」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枪,枪口对准顾寒深的太阳:「好了,废话少说。」
「林小姐,你可以选一个死法。」
「是看着他先死,还是你先上路?」
林羡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快要裂开。
她看着顾寒深脸上的血,看着他后背渗出来的红,看着他眼神里从未有过的脆弱。
「我选……」她深吸一口气,突然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我选让你们陪葬。」
她猛地抬脚,狠狠踩在疤脸男人的脚背上。
在他吃痛松手的瞬间,从他腰间摸出另一把枪,枪口反转,顶住自己的太阳。
「都别动!」她嘶吼着,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不然我现在就开枪!」
「我死了,你们永远别想知道顾寒深藏起来的那份名单!」
老K的脸色变了。
疤脸男人也愣住了,手悬在半空,不敢再动。
顾寒深的眼睛猛地睁大,里面布满血丝:「林羡!放下枪!」
「别做傻事!」
「我没做傻事。」林羡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我只是不想再让你一个人扛了。」
「你说过,我们要一起活下去的。」
她的手指在扳机上慢慢收紧。
余光里,老K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枪。
疤脸男人也在蓄力,随时准备扑过来。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
夹杂着警笛的声音,由远及近。
老K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怎么会有警察?」
林羡笑了,笑得眼泪直流:「你以为,顾寒深真的会毫无准备?」
「从你抓他的那一刻起,你就输了。」
她早就猜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顾寒深那么谨慎的人,怎么会轻易被抓?
那个U盘,那个神秘人,甚至她自己,都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你拖延时间!」老K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朝她开枪。
林羡猛地侧身,擦着她的耳朵飞过,打在墙上,溅起一片尘土。
疤脸男人扑过来的瞬间,她就地一滚,躲开他的扑击,同时扣动扳机。
枪声在客厅里回荡。
疤脸男人捂着口倒下去,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会被打中。
老K想从窗户跳出去,却被突然冲进来的警察按住。
他挣扎着,嘶吼着,最终还是被戴上了手铐,押了出去。
一切都结束了。
林羡瘫坐在地上,手里的枪滑落在地,发出「哐当」一声。
她看着被松绑的顾寒深,他踉跄着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手抚上她的脸。
「你吓死我了。」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红得像兔子。
「我这不是没事吗?」林羡笑了笑,抬手想碰他的伤口,却被他抓住手。
「别动。」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掌心,「医生马上就来。」
警察在屋子里取证,闪光灯不停闪烁。
林羡靠在顾寒深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突然觉得无比安心。
「那个名单……」她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谎。
「真的有。」顾寒深低声说,「明宇藏在花田的泥土里,用防水袋封着。」
「里面有训练营所有高层的犯罪证据。」
林羡的心脏猛地一跳。
花田下的答案。
原来∞符号说的是这个!
「那你早就知道神秘人是老K的人?」她问。
「嗯。」顾寒深点头,「他的加密方式太明显了,是训练营的老套路。」
「我故意让你跟着他的线索走,就是为了引他们出来。」
林羡突然想起仪表盘上倒转的里程数:「0713……」
「是我让汽修厂改的。」顾寒深的眼神温柔下来,「怕你找不到花田,又怕你太害怕。」
「这个数字,你总能记住。」
林羡的鼻子一酸,把脸埋在他的口。
这个。
总是这样,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却从来不说。
屋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向葵的香气顺着风飘进来,清新又治愈。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林羡闷闷地说。
「不这样了。」顾寒深抱紧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以后什么都告诉你。」
「包括……我藏在花田下的另一个秘密。」
林羡抬起头,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他笑了笑,没再说下去,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
远处的警笛声渐渐远去。
花田里的向葵,在阳光下笑得灿烂。
警察清理现场时,在白色小房子的地窖里,发现了一具被铁链锁住的女尸,面容已经模糊,但手腕上戴着一个银质吊坠,和林羡丢失的那个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