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
这个字母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林羡耳膜里。
她猛地抬头,撞进顾寒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里面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终于等到你」的冰冷笑意。
林羡突然笑了,扯掉脸上的黑布,露出被汗水打湿的额头:「顾总倒是比我能装。」
周围的安保人员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每天怯懦得像只兔子的顾太太,居然就是传说中搅动华尔街风云的神秘黑客Q。
顾寒深挥了挥手:「都出去。」
安保人员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退了出去,实验室的大门重新关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液氮罐冒着丝丝白气,把空气冻得发僵。
「什么时候知道的?」林羡靠在墙上,活动了一下被红外线扫得发麻的胳膊。
「密钥卡。」顾寒深走到她面前,指尖轻佻地划过她的下巴,「真正的废物,会第一时间想到物理断网吗?」
林羡拍开他的手:「所以你演那场绝症戏,就是为了钓我出来?」
「不全是。」他转身走到液氮罐前,看着那些冒着白气的金属罐,「周明宇忌那天,我在他墓前说过,会让你亲手尝一遍他的绝望。」
提到周明宇,林羡的心脏像被攥紧了。
她别过脸,声音有点哑:「我不是故意的。」
「故意?」顾寒深猛地回头,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你按下回车键的时候,想过他有个刚怀孕的妻子吗?想过他母亲因为他跳楼,当场中风瘫痪吗?」
林羡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些事,黑市中介的资料里没写。
她只知道任务目标,不知道背后藏着这么多血债。
「我……」
「你只知道拿钱办事,对吧?」顾寒深近一步,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像你这种躲在屏幕后的老鼠,永远不知道自己的代码会毁掉多少人。」
林羡的火气也上来了:「那你呢?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用我母亲威胁我,演这场戏把我当猴耍,你和那些买凶人的雇主有区别吗?」
「区别就是,我会让你活着赎罪。」顾寒深的声音冷得像冰,「从今天起,你的自由,你的命,都归我。」
「做梦!」林羡抬脚就要踹他,却被他死死攥住脚踝。
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捏得她骨头都快碎了。
「放开我!」她挣扎着,另一只脚往他膝盖上踢。
顾寒深没躲,硬生生受了一脚,闷哼一声,脸色更白了,手上的力道却没松。
「林羡,」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逃不掉的。」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警报声突然变了调,红灯变成了急促闪烁的黄灯。
顾寒深的手机响了,是保镖打来的:「顾总,不好了!老爷子突发心脏病,正在送医院的路上!」
顾寒深的脸色瞬间变了。
林羡趁机挣脱他的手,往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看着他:「现在怎么办?先去救你爷爷,还是先抓我这个『凶手』?」
顾寒深没理她,转身就往外跑,跑到门口时突然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别乱跑。」
门关上的瞬间,林羡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心脏狂跳不止,一半是吓的,一半是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
顾寒深刚才的眼神……不像装的。
他好像……真的担心老爷子?
林羡甩甩头,把这荒唐的念头抛开。
一个连复仇都能布这么大棋局的人,怎么可能有真心?
她走到液氮罐前,看着那些冰冷的金属罐,突然想到什么。
刚才顾寒深提到了周明宇的家人……
如果她能找到周明宇的妻子,或许能知道当年的真相。
那个黑单的雇主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针对周明宇?
林羡摸出藏在衣领里的微型通讯器——这是她最后的底牌,没被顾寒深搜走。
她调出黑市中介的加密号码,发了条信息:【查周明宇的遗孀,现在在哪里。】
信息发出去后,她开始在实验室里寻找出口。
刚才顾寒深走得急,安保系统可能没完全锁死。
果然,在角落的维修通道里,她找到了一个没锁死的小门。
钻出去的时候,膝盖磕在铁板上,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但她顾不上疼,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往顾氏总部的停车场跑。
必须在顾寒深回来之前离开这里。
刚跑到停车场,就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是顾老爷子的私人医生,李医生。
「顾太太,上车。」李医生的脸色很凝重,「老爷子让我来接你。」
林羡愣了一下:「老爷子不是在医院吗?」
「是老爷子的意思,让你先去一个地方,等他消息。」李医生的语气很着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顾总很快就会回来。」
林羡的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老爷子突发心脏病,怎么可能还有空安排人来接她?
这更像是……调虎离山计。
是顾寒深的圈套,还是影子董事会的手笔?
「我不去。」林羡转身就要跑。
「等等!」李医生突然从车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周明宇先生的记,老爷子说,你看了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周明宇的记?
林羡的脚步顿住了。
这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信封,快速打开。
里面果然是一本泛黄的记,翻开的那页写着:「寒深最近很不对劲,他好像在查三年前的事,还说找到了Q的线索……不行,我得提醒他,那个人不好惹……」
后面的字迹被撕掉了。
林羡的心跳瞬间加速。
周明宇知道是谁雇佣了她?
而且他似乎在担心顾寒深?
「上车吧,顾太太。」李医生催促道,「去晚了,可能就见不到老爷子最后一面了。」
林羡攥紧记,上了车。
不管这是不是圈套,她都必须去看看。
记里的线索,太重要了。
车子驶出顾氏总部,往城郊的方向开去。
林羡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越来越不安。
李医生一路上都没说话,脸色凝重得吓人。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栋废弃的别墅前。
「老爷子就在里面。」李医生打开车门,「你自己进去吧。」
林羡看着阴森森的别墅,心里的不安达到了顶点:「李医生,你不跟我一起进去吗?」
李医生没说话,只是发动了车子,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林羡站在别墅门口,手里攥着那本记,进退两难。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个坟墓。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一盏昏暗的吊灯,照在中间的椅子上。
椅子上绑着一个人,蒙着眼睛,嘴里塞着布。
林羡走过去,扯掉那人脸上的布。
看到那张脸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周明宇的遗孀,苏晴!
苏晴看到她,眼睛瞬间红了,挣扎着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林羡刚想解开她身上的绳子,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她猛地回头,看到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正是影子董事会的核心成员之一,顾二叔。
「是你。」林羡的心脏沉到了谷底,「老爷子的心脏病是假的?」
「不然怎么引你出来呢?」顾二叔笑了,笑得一脸狰狞,「顾寒深那个小崽子,以为藏着掖着就能保住继承权?他忘了,顾家的天下,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
「你们想什么?」林羡下意识地挡在苏晴面前。
「很简单。」顾二叔拿出一份文件,「签了它,承认你和顾寒深合谋,用假绝症骗走老爷子的股权,再把Q的所有资产转到我们名下。」
「做梦!」林羡冷笑,「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扳倒顾寒深?」
「扳不倒也能让他身败名裂。」顾二叔的眼神变得凶狠,「别忘了,你现在在我们手里,还有这位苏小姐……听说她最近刚查出怀孕,还是双胞胎呢。」
林羡的瞳孔骤然收缩。
苏晴怀孕了?还是双胞胎?
「你们这群畜生!」她气得浑身发抖。
「彼此彼此。」顾二叔拿出一支针管,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这是硫喷妥钠,能让你说真话。你要是不签,我就只能给你了,到时候别说Q的资产,就是你小时候尿床的事,我们都能问出来。」
林羡看着那支针管,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苏晴,心里一片冰凉。
她不怕自己被折磨,但她不能连累苏晴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我签。」林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但我有条件,放了苏小姐。」
「等你签了字再说。」顾二叔把文件扔到她面前,「别耍花样,这里到处都是监控。」
林羡捡起文件,指尖冰凉。
她知道,一旦签了字,她和顾寒深就彻底完了。
但她没有选择。
就在她拿起笔,准备签字的时候,别墅的大门突然被踹开了。
顾寒深站在门口,身上沾着血,脸色白得像纸,眼神却亮得吓人。
「谁敢动她?」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压。
顾二叔的脸色瞬间变了:「顾寒深?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人,我当然要自己管。」顾寒深一步步走进来,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场就冷一分,「把文件给我。」
「你别过来!」顾二叔突然抓起苏晴,把一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再过来我就了她!」
苏晴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直流。
林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顾寒深,别过来!」
顾寒深没理她,依旧往前走,眼神死死盯着顾二叔:「放开她,我让你走。」
「你当我傻吗?」顾二叔的刀又紧了紧,「我知道你想什么!你想为周明宇报仇,想利用这个女人拿到Q的资产!但你别忘了,当年周明宇的死,你也有份!」
这句话像炸雷一样在客厅里响起。
林羡和顾寒深都愣住了。
顾寒深也有份?
什么意思?
顾寒深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拳头攥得咯吱响:「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顾二叔笑了,笑得一脸得意,「当年要不是你把周明宇的交易记录泄露出去,我们怎么会找到他的弱点?要不是你……」
他的话没说完,顾寒深突然像疯了一样扑过去,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混乱中,刀划破了顾寒深的胳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但他没管,死死攥住顾二叔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顾二叔惨叫一声,刀掉在地上。
保镖们立刻冲上来,把顾二叔和他的人制服。
林羡赶紧解开苏晴身上的绳子,扶着她躲到一边。
顾寒深走到顾二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当年的事,还有谁参与了?」
顾二叔疼得满头大汗,却笑得一脸疯狂:「你想知道?去问你爷爷啊!他才是……」
话没说完,他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口吐白沫,很快就没了呼吸。
是中毒。
林羡的心脏狂跳不止。
有人在灭口!
顾寒深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看了一眼顾二叔的尸体,又看了看林羡,眼神复杂:「你没事吧?」
林羡摇摇头,看着他胳膊上的伤口,鲜血还在不停地流:「你流血了,得赶紧处理。」
顾寒深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顾总,不好了!老爷子他……他抢救无效,去世了!」
顾寒深的身体猛地一僵,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绝望和……茫然。
林羡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个一心复仇,把一切都算计得死死的男人,好像……也不是那么无坚不摧。
她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文件,撕得粉碎。
「别想了。」她的声音很轻,「先处理眼前的事吧。」
顾寒深缓缓转过身,看着她,眼神空洞:「林羡,我好像……做错了很多事。」
这是林羡第一次看到他流露出脆弱。
像个迷路的孩子。
她别过脸,不敢再看:「人都有做错事的时候。」
「但我害死了爷爷,害死了明宇……」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破碎的绝望。
林羡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刚才顾二叔的话,还有那本没看完的记。
当年的事,恐怕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而她和顾寒深,好像都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身不由己。
别墅外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
林羡看着顾寒深胳膊上的伤口,突然说:「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吧。」
顾寒深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林羡从包里翻出急救包,拿出纱布和消毒液,小心翼翼地替他清理伤口。
酒精碰到伤口时,他疼得瑟缩了一下,却没吭声。
「疼就说一声。」林羡的动作放得更轻了。
「没事。」他的声音很哑。
包扎好伤口,林羡收拾好东西,站起身:「警察来了,我先……」
「别走。」顾寒深突然抓住她的手,眼神里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恳求,「再陪我一会儿。」
林羡看着他泛红的眼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这场名为复仇的戏,好像……已经偏离了预设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