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荡边缘，一堆篝火噼啪作响。
黄皂盘膝而坐，面前是一块平整的青石，青石上摆着方才从系统背包中取出的几样物品：
一枚凝气丹，一本泛黄的《灵植图录》，以及一块刻有古怪纹路的木牌。
那木牌是原身留下的唯一遗物，背面刻着“黎泾村·丁符”四字，正是散修身份的凭证。
“周道友，现在可以说了吧？”
黄皂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衣衫褴褛的中年散修。
篝火映照下，周铁山的脸色明灭不定。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黄道友既然想知道，我便直说。”
“三年前，我还在赵家做事。”
“赵家？”黄皂眉头微挑，“黎泾村那个赵家？”
“正是。”周铁山苦笑一声，“赵德昌赵老爷待我不薄，让我做了供奉，专门替他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什么事？”
“替他们清理不听话的散修。”
空气陡然凝滞。
篝火的光芒在黄皂脸上跳跃，映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周铁山像是没看到一般，继续说道：“起初我只是负责盯梢、传话。后来，赵老爷让我...动手。”
“第一次是推人下山，伪造成采药失足。第二次是在灵田里下毒，让一名散修走火入魔。第三次、第四次...”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后来，我亲手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黄皂没有说话。
【天眼识人功能激活中...】
【目标：周铁山】
【隐藏信息解锁——背叛前科详情：】
【时间：三年前】
【前东家：赵家】
【背叛原因：赵德昌命其暗一名揭发赵家灵肥掺假的散修，周铁山因对方膝下有一对幼子而犹豫，被赵德昌发现端倪。赵德昌以“叛主”之名将其逐出家门，追至今。】
【系统评价：此人背叛并非贪婪忘义，而是本性未泯，尚存一丝善念。】
黄皂看完这些信息，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
不是真正的背主之人，而是被无奈的可怜虫。
这样就好办多了。
“周道友，你刚才说，赵老爷命你人？”黄皂忽然开口。
周铁山一愣：“是。”
“你犹豫了？”
“...是。”周铁山的脸上闪过一丝愧色，“那散修叫王大牛，家里穷得叮当响，却有一对刚出生的双胞胎。他的妻子产后体虚，全靠他一个人撑着。我...下不去手。”
“结果呢？”
“结果？”周铁山惨笑一声，“赵老爷发现我心软，当晚就派人来我。若非我警觉，连夜出逃，早就成一具枯骨了。”
“王大牛呢？”
“死了。”周铁山闭上眼睛，“我去投奔他的时候，他已经被赵家的人灭口了。尸骨无存。”
篝火噼啪作响，夜风卷着芦苇沙沙作响。
黄皂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恨赵家吗？”
周铁山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
“恨。”他的声音嘶哑如夜枭，“我恨不得生啖其肉。”
“那你想报仇吗？”
“我...”周铁山愣住。
报仇？
他当然想。
三年来，他如同丧家之犬，被赵家追得东躲西藏。从筑基有望的散修，沦落到如今凝气五层都难以维持的废物。
这一切，都是拜赵家所赐。
可他不敢想。
赵家势大，赵德昌更是筑基高手，背后还有青云宗撑腰。他一个孤魂野鬼般的散修，拿什么去报仇？
“黄道友，你...”周铁山盯着黄皂，语气变得小心翼翼，“你是什么意思？”
黄皂微微一笑。
“周道友，你觉得我今天吓退李福的那一招，怎么样？”
“神乎其技。”周铁山毫不犹豫地说，“我活了这把年纪，从没见过那样的法门。那金色的符文，隐隐有天道之威...”
“那你觉得，如果我有这样一张底牌，有没有可能对付赵家？”
周铁山瞳孔骤缩。
他不是蠢人。
黄皂这番话，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黄道友...你想招揽我？”
“不是招揽。”黄皂摇头，“是。”
他从怀中取出那块刻有古怪纹路的木牌，轻轻放在青石上。
“周道友，你觉得这是什么？”
周铁山凑近一看，只见木牌上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与黄皂先前召唤出的符文如出一辙。
“这是...”
“这是天道契约的媒介。”黄皂淡淡道，“我可以与任何人签订契约。契约一旦生效，双方都必须履行条款。若有违背...”
“天道反噬。”周铁山脱口而出。
“不错。”黄皂点头，“所以周道友，你不必担心我会骗你。只要契约签订，我说的话，就是天道见证。”
周铁山盯着那块木牌，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他是个老江湖，太清楚“天道契约”四个字的分量了。
在修仙界，口头承诺如放屁，书面契约如废纸。只有天道契约，才是真正的枷锁。
可天道契约谈何容易？
那需要金丹期以上的修为，还需要特殊的法器和材料。普通散修连见都见不到，更别说签订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黄道友...”周铁山艰难地开口，“你为什么要找我？我只是一个被追的废物散修，要修为没修为，要人脉没人脉...”
“错。”黄皂打断他，“你有三样东西，是我没有的。”
“哪三样？”
“第一，你对黎泾村乃至山稽郡的势力分布了如指掌。”黄皂竖起一手指，“第二，你被赵家追三年而不死，说明你有足够的警觉和生存能力。”
“第三呢？”
黄皂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第三，你想报仇。”
“一个想报仇的人，是最可靠的盟友。”
周铁山沉默了。
篝火的光芒在他脸上明灭不定，照出一双复杂的眼眸。
良久，他长叹一声。
“黄道友，你是个聪明人。”
“我知道。”黄皂微笑。
“可聪明人...往往死得最快。”
“那要看聪明人跟谁站在一起。”
周铁山盯着黄皂看了许久，终于苦笑一声。
“罢了。我周铁山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既然黄道友看得起，我便...”
他话未说完，黄皂忽然抬手打断。
“等等。”
“怎么了？”
黄皂的目光，落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芦苇丛上。
那里，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有人。
【天眼识人自动扫描中...】
【检测到隐藏目标！】
【目标：赵小六】
【身份：赵家探子】
【修为：凝气二层】
【背景：赵德昌安在黎泾村的眼线，专门监视村中散修动向。今奉命跟踪李福，发现黄皂未死，正准备回禀赵家。】
【威胁等级：低（但若逃脱将带来麻烦）】
【系统建议：可选择放走（暴露实力）、截（树立强敌）、或招揽（转化为己方棋子）】
黄皂眉头微皱。
赵家的人？
这可有意思了。
他转头看向周铁山，压低声音：“周道友，你认识一个叫赵小六的人吗？”
周铁山脸色微变：“赵小六？那是赵德昌的亲侄子，你怎么知道...”
“他就在我们身后。”
周铁山霍然起身，眼中闪过意：“我去了他！”
“等等。”黄皂再次拦住他。
“黄道友，赵小六若是跑回去报信，赵家很快就会知道你还活着。到时候...”
“我知道。”黄皂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所以，我们不能他。”
“那怎么办？”
黄皂看向那片漆黑的芦苇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周道友，你说...天道契约需要证人，对吧？”
周铁山一愣：“是啊，天道契约需要至少一名金丹期修士作为见证，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用足够珍贵的灵物作为替代。”周铁山皱眉道，“可那种灵物极为罕见，我在黎泾村这么多年，从未见过...”
“如果我说，我有呢？”
周铁山瞪大眼睛。
黄皂不再解释，而是转向芦苇丛的方向，扬声道：“赵小六，出来吧。躲着也没用，我早就看到你了。”
芦苇丛中，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片刻后，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芦苇后钻出。
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材瘦削，面容机灵，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着。他的腰间同样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赵府”二字。
“黄...黄皂？”赵小六看着眼前的少年，脸色苍白如纸，“你、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这不重要。”黄皂缓步走近，“重要的是，赵公子现在有两条路可以选。”
“什么路？”
“第一条——”黄皂竖起一手指，“我让周道友送你上路，永绝后患。”
赵小六脸色大变，下意识就要逃跑。
可他刚一转身，就看到周铁山不知何时已经堵在了身后。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意。
“别、别我！”赵小六吓得腿一软，跪倒在地，“我什么都说！赵老爷让我来监视李管事，顺便看看有没有散修闹事...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第二条路呢？”黄皂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赵小六抬头，就看到那个“废物散修”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第二条路...”黄皂蹲下身，与他平视，“你给我当眼线。”
“什...什么？”
“赵家的眼线，你当了三年的差了吧？”黄皂微微一笑，“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给赵家当眼线，赵家给你什么？几块灵石？还是一顿打骂？”
赵小六低下头，不敢说话。
黄皂说得没错。
他在赵家了三年脏活累活，到头来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棋子。稍有差池，轻则挨打，重则丧命。
“但如果你给我当眼线...”黄皂的声音带着蛊惑，“待遇完全不同。”
“什么待遇？”
“月钱五块灵石，每完成任务额外有奖。签订天道契约，绝不拖欠。”黄皂一字一句道，“我不是赵德昌那种人。我只看能力，不看出身。你若是做得好，三个月后升任小队长，年终另有分红。”
赵小六愣住了。
他当散修这么多年，从未听过这样的“待遇”。
散修是什么？
是蝼蚁，是韭菜，是随时可以被碾死的蚂蚁。
哪有什么待遇可言？
“你...你说的是真的？”赵小六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说了，签订天道契约。”黄皂伸出手，掌心再次浮现那道金色符文，“骗你，天打雷劈。”
赵小六看着那道符文，呼吸粗重。
天道契约...
这可是传说中的东西！
如果真的能签订天道契约，那他这辈子就有了保障！
“我...我愿意！”
赵小六猛地磕了一个响头：“小的愿意为黄老爷效命！”
黄皂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那周道友——”
他转向周铁山，意味深长道：“天道契约的证人，就有了。”
周铁山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
让赵小六作为天道契约的见证人，这样一来，契约就具有了真正的约束力！
可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
让一个赵家的探子，作为他们对付赵家的见证人？
“黄道友，你...”
“放心。”黄皂仿佛看穿了他的疑虑，“忠诚度67%，还有33%可以争取。再说了...”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赵小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天道契约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签订，违背者将受天道反噬，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灰飞烟灭。”
“在这样的约束下，33%的忠诚度，足够用了。”
周铁山彻底服气了。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不，不是可怕。
是深不可测。
“那...天道契约的条款呢？”周铁山问道，“黄道友打算和我签订什么契约？”
黄皂沉吟片刻，开口道：“很简单。”
“第一，你为我做事，我为你提供庇护和生活保障。”
“第二，你向我提供黎泾村乃至山稽郡的情报，以及赵家的动向。”
“第三，若有一我羽翼丰满，助你报仇雪恨。”
“作为交换，你需要履行以下义务...”
他一条条说着，周铁山和赵小六的呼吸也越来越粗重。
这不是什么卖身契。
这是...共赢的商业合同！
“周道友，赵小六。”黄皂最后说道，“你们，愿意签吗？”
周铁山和赵小六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愿意！”
黄皂满意地笑了。
“那好。”
他伸出手，掌心的金色符文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天道契约——”
“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