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光阴,倏忽而过。
“人才遣使堂”内,黄皂负手立于一方墨玉板前,指尖灵光微烁,于其上勾勒符文轨迹。十余新募散修端坐堂下,屏息凝神,目光灼灼,皆被那流转的灵光牵引。
“今所授,”黄皂嗓音清越,墨玉板上灵光凝聚,现出五个古朴篆字:“灵田规仪法。”
“何谓规仪?化繁为简,定序立矩。一步一法,皆有圭臬。”他指尖再点,灵光分化,凝成六道清晰步骤:
“其一,犁地。以玄铁犁深耕灵壤,三寸为度,曝晒匀透。”
“其二,引灌。导引地脉清泉,润泽而不盈,滋灵而不溺。”
“其三,布肥。播撒‘五谷蕴灵散’,亩施三袋,灵力融汇。”
“其四,点种。匀撒‘金玉灵谷’,株距两寸,暗合星斗。”
“其五,刈芜。三一巡,持‘青锋灵锄’,断除秽。”
“其六,收镰。待谷蕴宝光,执‘破罡镰’,束之曝于离火之位。”
黄皂收手,墨玉板灵光内蕴,符文流转不息。他转身环视众人,目光如电:“六步规仪,犁必深三寸,灌必无积水,肥必足三袋…循此法度,灵田丰穰可期。”
一少年散修按捺不住,起身抱拳:“敢问东家,此法度何人所立?”
“吾所立。”黄皂淡然道,“融刘氏百年耕作之髓,佐吾躬行体悟之得。”
“往昔散修侍弄灵田,全赖天时运道,成事在天。吾之法,化经验为圭臬,变心感为规程。纵使初涉此道者,依规而行,亦可得七分收成。”
堂下众修眼神骤亮,如拨云见。
原来遣使堂效率冠绝周遭,底在此!
一老成散修喉结滚动,颤声问:“东家…此法,可传于吾辈?”
“自然。”黄皂唇角微扬,“此乃开堂授课之本意。自今始,遣使堂众修,皆需精研此‘规仪法’。待功成,尔等即为‘规仪修士’!不拘灵植、采药、掘矿,皆可一法贯通。省时省力,灵石…自然滚滚而来。”
“多赚灵石”四字,如金石坠地,激起满室精光。
“东家,”一直默坐的孙一指忽然抚须开口,眼中精芒闪烁,“老朽观此‘规仪法’,似可通用于诸方灵田。若能推及邻村,不啻功德一件。届时,四方散修必慕名求教,那‘授业资’…”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黄皂心念电转,如醍醐灌顶!
妙!此法不止是遣使堂的基,更可化为奇货,专卖于他门!
“孙老慧眼!”黄皂击掌赞道,“此乃点睛之笔!即起,遣使堂分设两途——”
“其一,‘修士遣派’,为本业基。”
“其二,‘规仪咨授’,专为诸方势力,量身定轨,传道授业。”
“双足并行,方踏得稳,行得远!”
一月后,首期“规仪修士”功成。
黄皂亲考,成效斐然。经此规仪淬炼的新手散修,其效竟三倍于寻常散修!昔需二十人七方能收毕的灵田,今五人之力,五足矣。耗材减半,灵谷反增三成。
此讯如石投静湖,激起千层浪。
“东家!此…此乃仙家妙法不成?”周铁山激动得须发皆颤。
“非是仙法,乃‘格物致知’之道。”黄皂纠正,“以法度驭修士,如臂使指,其效自生。”
“‘格物致知’?”众人面面相觑。
“简言之,循理而行。”黄皂不欲多言,“后,凡遣使者,必恪守规仪。优者赏,怠者罚!”
“谨遵东家法旨!”声震屋瓦。
风讯传开,邻村震动。望山城“陈氏灵务行”遣管事登门。陈氏乃城中散修魁首,掌百余人丁,专司灵田诸务,然其效常滞。
“黄道友,”陈氏管事拱手,开门见山,“贵堂那‘规仪法’,可愿割爱?”
“可。”黄皂颔首,“然有三约。”
“请讲。”
“其一,授业资,五千灵石。”
“五千?!”陈管事瞳孔骤缩,“此价…未免…”
“其二,购置配套规仪法器,玄铁犁、青锋锄、破罡镰等,皆经吾改良。”
“其三,立契。凡凭此法所增之利,吾需分润。”
陈管事面皮一紧,这条件堪称苛刻!
“黄道友,此约…未免强人所难…”
“强人所难?”黄皂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汝可知此法价值几何?”
“这…”
“吾为汝计之。”黄皂伸出一指,“此法,可提效三倍,节耗五成。陈氏年承灵田几何?年利几何?”
“年利…约三千灵石。”陈管事无奈道。
“吾法可增汝三成收成,即年增九百灵石。五年,四千五百灵石。吾取五千授业资,不过令汝白用五载!五载后,汝已尽得精髓,法随汝用。此约,还苛否?”
陈管事默然,心中盘算,竟似…不亏?
“那…分润?”
“分润另算。”黄皂语气平淡,“吾只取规仪所增利润之两成。年增九百,两成不过一百八。十年方一千八。汝…实乃稳赚。”
陈管事咬牙,额角青筋微跳:“…好!成交!”
继陈氏之后,数村接踵而至。黄皂来者不拒,授业资皆以五千灵石起。
半月之间,灵石入库,竟逾两万!加之遣派常利,遣使堂库藏,一举突破三千灵石之数!
“东家!吾等…发达了!”王小六喜形于色。
“小富何足道?”黄皂却望向窗外远山,目光沉凝如渊,“此财,远不足用。”
“何故?”
“吾等之敌,赵氏底蕴,当不下十万灵石。至于那青云巨擘…”他语声微顿,“更是深不可测。此区区之数,于彼不过九牛一毛。故——”他蓦然转身,眸中锐意迸发,“吾辈需聚更多灵石,纳更多英才,铸更强之力!直至…能与彼等,平视论道!”
然遣使堂蒸蒸上之际,暗流已悄然涌动。
暮色四合,沈晚棠步履匆匆,面凝寒霜,直入黄皂静室。
“东家!祸事!”
“何事?”
“《灵田规仪总纲》…失窃了!”沈晚棠语速急促,“今午后,有人潜入授业静室,盗走原册玉简一枚。吾已查明,窃者乃新募散修。”
“人呢?”
“遁走无踪!”沈晚棠银牙紧咬,“其遁逃方向…直指赵家地界!”
室内霎时落针可闻。规仪总纲泄露,遣使堂基动摇!
“可追回?”
“玉简已失,其内信息…恐难保全。”沈晚棠神色凝重。
黄皂阖目,气息微沉。片刻后,他睁开眼,眸中波澜不惊。
“罢了。”
“东家?”沈晚棠愕然。
“吾言,罢了。”黄皂语气平稳,“既泄,便由他去。”
“然则…”
“沈执事,且思之。”黄皂打断,“规仪法之真髓,在何?”
“莫非…是法度本身?”
“非也。”黄皂摇头,“乃行法之人。那玉简,不过载道之器。纵失窃,亦不过顽石一块。真正无价者,在于——吾通晓此法如何运转,如何调教修士,如何推陈出新!此等…夺之不去。”
沈晚棠如遭雷击,豁然开朗!
法可摹,人难仿!
“吾等现下当如何?”
“双策。”黄皂竖起两指。
“其一,守密。总纲玉简,非堂内不得观,非静室不得阅。”
“其二,”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峭弧度,眼中似有星火跃动,“提速迭代!彼窃者所得,不过旧章。吾立新篇;彼习新篇,吾再革新!步步为先,永立头。”
“此方为规仪法生生不息之真谛——新,又新。”
沈晚棠肃然,深深一揖。
“东家…深谋远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