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厨房门口，他扶着门框喘了口气，看着里面亮着灯的设备，和作台上他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工具和零件。饥饿感催促着他，但另一种更微妙的情绪升了起来。
厨房活了，机甲恢复了，现在，轮到他这个厨师，来面对真正的考题了。
他立刻扑到“仿生锅气模拟系统”前，启动自检程序。
屏幕滚动过一串串数据。好消息是，核心硬件没事。坏消息是：“检测到‘风味油’储备罐为空。”
林默挠挠头。风味油是关键，没了它，系统就是个高级加热板。他找到空的储备罐，拧下来，看到罐体标签上印着复杂的化学式成分表。“行吧，逆向工程是吧。”他记得食品储备库里好像有几管“源泉”营养膏，成分表里有些脂肪酸和氨基酸列表，或许能凑合着用。
“夸父，分析‘源泉’膏的成分，对比风味油的基础公式，看看我们能不能用现有的东西勾兑个‘低配版’出来。”
“任务已添加。分析中……”
等待夸父分析结果的时候，林默也没闲着。他走到巨大的、能俯瞰基地一部分区域的观景窗前，用手指擦了擦玻璃上的薄尘。
窗外，是沉睡的基地和永恒的月壤。
食材。
厨房作台净得能照出他发愁的脸，几个标准尺寸的食材保鲜抽屉和冷藏柜，他刚才通电时就顺手拉开了——空的。除了内壁凝结的一些冰霜，什么都没留下。
“不应该啊，”林默挠着头，在厨房里转圈，“就算战略储备是‘粑粑砖’，基地常那些勉强‘人能吃’的东西呢？”
他决定扩大搜索范围。
果然，厨房隔壁连着一个小型食品原料仓库，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这里比中央厨房凌乱一些。几排金属货架，上面稀疏地放着些东西。林默快步走过去，像侦探勘查现场。
货架上有不少空的、撕开的真空包装袋。他捡起几个，对着灯光看标签：
“脱水菠菜碎-50g”。袋子被粗暴地撕开，边缘还有一点绿色的碎末。
“冻鸡丁（模拟肉）-100g”。袋子空空如也。
“复合调味盐（低钠型）”。只剩下一点沾在袋角的白色晶体。
墙角堆着几个更大的、印着“年度补给-生鲜果蔬”的泡沫箱，但里面只有一些枯萎缩的梗茎。
在货架最底层，林默找到了点“收获”：半罐结块的、颜色可疑的“植物黄油（人造）”；一小瓶几乎见底的、标签模糊的“酱油风味液”；还有几包完全没拆封的、保质期长达十年的“高钙无味营养增稠剂”。
林默掂量着那点酱油风味液，晃了晃，里面大概还够淋两勺。
看到这里，林默大概拼凑出画面了。
警报拉响，大家慌了。最初可能还按部就班，但恐慌蔓延，时间紧迫。谁还会记得按量领取，精细规划？肯定是看到什么容易带、顶饿、熟悉的，就拿什么。那些冻蔬菜、模拟肉丁、能量棒，肯定是优先被塞进个人行李或随身背包里的硬通货。至于那点可怜的、偶尔供应、用来调节宇航员心理的真正生鲜果蔬（比如几个苹果，几棵生菜），就更不用说了。
“我想吃宫保鸡丁！”
但是哪有肉？调味呢？盐还有罐底的，醋呢？炒鸡丁总要醋吧？
他走回中央厨房，看着那台刚刚被他赋予“生命”的、闪闪发光的“仿生锅气模拟系统”。机器有了，电暂时有了，甚至“锅气”的解决方案都有了。
可锅里，没东西。
他意识到，自己面临的挑战，远不止“复刻一道宫保鸡丁”那么简单。那是一个遥远的、象征性的终极目标。
而眼前，是生存线上更基础的攀登：
从种子开始，种出能吃的植物，番茄、辣椒、绿叶菜。
没有现成的酱醋糖，他需要从月壤矿物甚至是那些“粑粑砖”的边角料里，提取、合成、调配出酸、甜、鲜、咸等基本味道。
没有肉，他需要让植物蛋白吃起来有肉的纤维感和满足感。这可能需要物理重组（比如用“粑粑砖”加工机），或者更疯狂的生物技术（他记得基地好像有个小型的组织培养实验室，但那是用于医疗的）。
每一步，都是一座需要他用工程学和有限的化学生物知识去翻越的大山。
而在这之前，恐怕他要吃很久的“粑粑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