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站在厨房里，看着作台上那几块灰扑扑的“基石”砖和一小瓶见底的“酱油风味液”，感觉自己像个拿着顶级厨具却只有石头和酱油的荒诞喜剧演员。
饥饿感已经从前贴后背进化到“胃在自己消化自己”的阶段。
他先试着用“分子料理加热单元”处理“基石”砖。设定温度80℃，时间三分钟——这是他能想到的、既不破坏砖块结构又能让它稍微“软化”一点的折中方案。机器嗡鸣，合金料理盒里的灰色砖块表面泛起细微的蒸汽。
三分钟后，他打开盒子。砖块没化，但表面确实软了一层，像受的粉笔。他用勺子挖了一勺，在手里捏了捏，勉强能团成个不成型的球。
“基础食材有了。”他面无表情地宣布，把那团东西放进另一个料理盒。接着，他拧开那瓶“酱油风味液”，小心翼翼地往砖泥上滴了三滴——真的只有三滴，瓶子里剩下的也就够再来这么一次了。褐色的液体在灰色泥团上晕开，像宇宙中孤独的星云。
最后，他想起之前在仓库角落找到的半罐“植物黄油”。挖了一小勺，放在砖泥旁边。想了想，又用加热单元旁边的“急速解冻”功能，把黄油化开——虽然化开后看起来更像某种工业润滑脂。
“仿生锅气系统，启动。”他按下按钮，选择了系统自带的基础翻炒模式。机器内部传来超声波雾化的高频嘶嘶声和电磁场运转的微弱嗡鸣。没有真正的“风味油”，系统只能用加热空气模拟“锅气”。
两分钟后，“菜”好了。
林默盯着料理盒里那团：灰色的主体被褐色的酱油渍染出深浅不一的斑块，化开的黄油像油水分离的液裹在外面，整体看起来像某种地质标本而非食物。
他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咀嚼。
嗯。
“……”
“噗——！”林默扭头吐进旁边的水槽，抓起兔子保温杯灌了一大口水。“粑粑砖加热了还是粑粑！”
饥饿和难吃的双重打击让他有点晕。但他没停下，而是又挖了一勺，强迫自己吞下去——为了能量，为了活着继续折腾。
一边机械地咀嚼吞咽着那团灾难般的食物，他一边在个人终端上调出了基地的系统图纸。嘴巴遭罪。
还有一堆问题要解决，脑子不能停。
要有光。
林默此刻正站在主控室那块重新亮起的屏幕前。
屏幕上是“夸父”刚刚从基地数据库里翻出来的几张图纸——“地热辅助能源系统”结构示意图。
图纸线条简洁，标注密密麻麻。
月球并非是完全死寂的石块，其内部仍有微弱的地热活动。在特定地质构造点，月幔的热量会向上传导。粮仓基地的设计者，习惯性追求“终极冗余”的工程师，在选址时特意挑中了这样一个“热点”，并在基地地基深处埋设了一套地热温差发电系统——利用月幔与月球表面的巨大温差，驱动特殊流体在密闭管道中循环，推动涡轮发电。
这是个绝妙的后手。理论上，哪怕太阳耀斑摧毁了所有太阳能板，哪怕主聚变堆因故障停机，只要月球内核还在微微发热，这套系统就能像一颗植入地下的、缓慢但持久的心跳，为基地提供最低限度的、维持生命的电力。
“好东西啊！”林默眼睛里放出光，“这就是现成的烧不尽的地下煤气灶。”
但下一秒，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手指点在图纸的一个关键节点上。
地热发电单元，位于粮仓基地下层，一个独立的全封闭合金舱室内。为了安全（防止热量泄露或流体泄漏影响上层结构），也为了检修方便，这个舱室有一扇厚重的、带多重机械锁的防护闸门。图纸旁边用小字注释：“闸门开启需授权，并消耗基础电力以驱动液压系统。”
“用电开门，然后发电？！”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古老哲学难题，在2035年的月球上，以“先有电还是先开门”的硬核工程形式重现了。
“尼玛开了门我才有电啊！”
他环顾四周依旧昏暗、仅靠厨房“偷”来的那点水循环站电力维持着几盏灯的主控室，“我要有富余电力开你这扇门，我还用得着费劲找你这煤气灶？家里晚上停电了，结果找到了一个用太阳能充电的手电筒。”
典型的官僚系统设计——考虑了一切安全，唯独没考虑“就是因为一点电都没了才启用地热电站”这种极端情况。
“那我也不客气了。”
林默抓起一把重型扳手和几撬棍，朝基地最下层维护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