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浩然抬眼,声如洪钟,压过山风:“今乃我清剑院弟子加冠之,诸位不请自来,围堵山门,究竟有何贵?”
官兵头目身披铠甲,手持长刀,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吴院士,我等奉相国之命而来,捉拿你清剑院之中,藏匿着十几年前犯下大案的逆贼!”
“放肆!” 李浩天剑眉一竖,厉声喝止,“我清剑院立派百年,只问剑道,不问朝堂,何来反贼?你们可有证据!”
“证据?” 官兵头目嗤笑一声,眼神傲慢,“朝廷捉拿反贼,还需要与你们江湖草莽讲证据?再说了,我这次就是来捉拿此人回去调查。”
“官爷此言差矣。” 吴浩然神色不变,语气却更添几分威严,“我江湖中人,不涉朝堂纷争,不犯王朝王法,一句‘逆贼’,岂能随意扣在我清剑院头上?”
“哦?” 官兵头目目光一转,突然扫过众人,高声喝问,“我且问你清剑院之内,可有一位张云峰张剑师?”
张云峰心头猛地一紧,指节骤然攥紧,掌心微汗,不祥预感直冲头顶。吴浩然眉头一蹙,坦然应道:“有,便是我身旁这位张剑师。”“既然在,便请出来对峙!” 官兵头目厉声喝道。
张云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迈步走出队列,一身正气,目光凛然直视对方:“我就是张云峰。不知官爷口中所说,要与我对峙何事?”
官兵头目阴恻一笑,开口字字如刀:“章和七年,曾有人亲眼见你,与一位侍卫打扮之人见过,此事是有,还是没有!”
张云峰瞳孔微缩,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果然如他心中所想。但他只一瞬便恢复镇定,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从未有过!”
“哼,岂能由你说没有便没有!” 官兵头目不再多言,侧身一挥手,“薛星主,有劳了,将这反贼张云峰拿下,带回京中交由相国处置!”话音一落,罗刹门一侧,薛天麒骤然踏出一步,双刃 “呛啷” 一声出鞘,寒芒映得他面容愈发阴毒。
“张剑师,久闻你清剑诀在院中炉火纯青,堪称一流。今,便让我薛某,来好好领教领教!”话音未落,气已扑面而来。“宵小之徒” 张云峰抬步上前,按剑之手稳如泰山。
“云峰,小心!此人乃罗刹门双星,出手阴毒,不可轻敌!” 吴浩然低声叮嘱。
“张剑师小心!”“师父当心!”身后众剑员纷纷低呼,神色担忧。
而山门一侧的角落阴影里,一道月白身影悄然凝立正是一路疾行赶来的张依宁。
她藏身在石柱之后,那双素来清润温雅的眼眸,此刻死死盯着场中对峙的两人,拳头攥得指节发白,骨节泛青。
掌心那枚父亲交予的玄铁密钥还带着体温,可此刻,她眼中只有父亲孤身迎敌的身影。看着父亲即将与凶名赫赫的罗刹门双星交手,她心中那名为 “理智” 的弦,已绷到极致。她怕,怕父亲有半分三长两短。
张云峰长剑缓缓出鞘,清光一线,如寒川出冰;薛天麒双刃交错,刃口泛着淬毒般的幽光,阴毒如蛇。二人目光一撞,机顿起!“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第一道碰撞便掀起狂猛气浪。
张云峰身形一展,清剑诀随心而发,剑势如清风拂山,第一式清光初现先行铺开,看似平淡,却暗藏守中带攻之势。薛天麒冷笑一声,双刃翻飞如鬼魅,不闪不避,竟以刃夹剑!一双短刃刁钻狠辣,专锁剑路、封剑招,每一次碰撞都死死 “咬” 住张云峰的剑势,阴劲顺着剑身直侵经脉。
张云峰神色一凛,心知遇上劲敌。他不再留手,剑势陡然一变,第二式清风入怀,第三式青云贯,第四式清冥浩荡!三式连递,剑光如瀑,一层快过一层,一剑盛过一剑,青芒映得五台山前亮如白昼。他身为清剑院顶尖剑师,数十年修为一朝尽展,剑风凌厉却不失中正,招招沉稳,步步机。
可薛天麒身为罗刹门双星之一,绝非浪得虚名。双刃短小,更擅近身搏,他身形飘忽如影,刃路阴邪诡谲,无论张云峰剑势如何变化,他总能以双刃死死缠住剑锋,不叫清剑诀的中正大气彻底铺开。“此人刃法,专克长剑!” 吴浩然眉头紧锁,低声一语,道破关键。
激战之中,张云峰须发微扬,猛地一声沉喝,周身剑气骤然暴涨!清剑诀第五式清辉万里!这一式,乃是清剑院剑师以上专属剑式,剑出如月垂光,方圆数尺尽被剑气笼罩,守可固若金汤,攻可一击破敌。平演武,张云峰极少展露,此刻被至绝境,终是施出了压箱底的绝技!青光大盛,剑气纵横!可薛天麒双目凶光暴涨,竟不闪不避,双刃一合一绞,以硬碰硬、以邪破正!“铛。铛。铛 。!”
连续数声巨响,薛天麒硬生生以双刃咬住第五式剑围,刃身与剑锋疯狂摩擦,火星四溅。他虽被得连退三步,嘴角溢出血丝,却依旧阴笑不绝:“张剑师,果然名不虚传!”刀光剑影,快得只剩残影。
一正一邪,一清雅一阴毒,二人缠斗在山门之前,剑气与戾气冲撞不休,一时之间,竟分不出丝毫胜负!清剑院众弟子看得心神俱震,早已忘了忌惮,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语气里全是震惊:“那是…… 清剑诀第五式?我入剑院,只听长老提过,今竟是第一次见!”
人群之外,角落阴影里。张依宁攥紧的拳头早已青筋暴起。她死死盯着场中那道浴血拼的熟悉身影,心脏狂跳不止。清剑诀第五式,那是父亲极少动用的招数。连这一招都被了出来,可见战局凶险到了何等地步。
她掌心的剑几乎要按捺不住出鞘,一身均衡紧实的练武体态绷得如一张拉满的弓,眼底清润尽褪,只剩焦灼、担忧,与一丝濒临失控的厉色。
激战正酣,刀光剑影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光幕,张云峰与薛天麒缠斗得难分难解。就在此时,异变陡生!一道寒芒悄无声息划破山风,形如流星,直直射向张云峰两肩,那是常人发力时最易受制的肩井位置!
张云峰剑被薛天麒双刃扣住。“小心!” 吴浩然失声疾呼,剑招急变,欲抽身后援救,可迟了一步。“噗嗤” 两声轻响,两枚泛着幽绿光泽的暗器精准扣在张云峰双肩,指尖刚一触到暗器,他便觉一股麻痒之力顺着肩骨直冲经脉,紧接着,浑身肌肉骤然僵滞,长剑 “当啷” 落地,身形定在原地,动弹分毫不得。
“既是朝廷要捉之人,何必在这浪费时间。”一道比薛天麒还要阴冷刺骨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寒潭之水泼洒而下。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黑影自人群后方掠出,踏风而行,轻功之高,竟在薛天麒之上。来人落地,身形挺拔如松,面覆玄色面罩,只露一双阴鸷冷厉的眼眸,正是罗刹门双星之二秦海蛟。
薛天麒见状,立刻收招后退,与秦海蛟并肩而立,二人一左一右,将张云峰牢牢护在中间,阴笑连连。“罗刹门双星,竟到齐了!” 吴浩然面色沉凝,按剑的手微微收紧,心头压力陡增。“秦海蛟!你罗刹门中人中意暗箭伤人吗!” 李浩天怒喝一声,长剑出鞘,便要上前理论,却被武君山一把拉住。
武君山目光凝重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可轻举妄动。此刻对方二人联手,又有朝廷官兵在场,贸然出击,只会让清剑院陷入更危险的境地。弟子们早已乱了阵脚,先前还在窃窃私语议论张剑师的绝技,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被制住的张云峰身上,满脸焦灼:“张剑师被暗器制住了!肩头上那绿光。。怕是有毒!”“秦海蛟太卑鄙了!居然用暗器偷袭!”“快想想办法啊!不能让他们把张剑师带走!”
人群之中,秦海蛟慢条斯理地抬手,指尖轻弹,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别急。这暗器上涂了罗刹门的‘化功散’,只是短暂的让他武功尽散。我们只是请张剑师回去,配合朝廷调查罢了。”他顿了顿,扫过面色铁青的吴浩然,继续道:“若真是抓错了,我们自然会放人。今,我人先带走了。”
话音落,他不再多言,抬手一挥:“来人!把张云峰抬走!”身后数十名罗刹门弟子立刻上前,就要架起张云峰。“不能让他们走!”一声低喝骤然响起,人群后方,一道月白身影猛地冲出,正是按捺不住的张依宁。
她一身均衡紧实的练武体态绷得笔直,指尖死死握住腰间青锋,眼波中满是决绝看向张云峰,张云峰抬起头,眼神示意她回去,可是只要能护住父亲,她不惜暴露身份!刚踏出两步,一只大手突然从旁伸来,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臂。张依宁猛地回头,只见武君山挡在她身前,面色凝重地轻轻摇头,眼神里满是劝阻与担忧。
他看得清楚,此刻罗刹门与朝廷官兵联手人数占优,张依宁贸然上前,不仅救不了张云峰,反而会将自己也陷入险境。张依宁死死盯着武君山的眼睛,眼底翻涌着担忧、愤怒,还有一丝濒临崩溃的急切。掌心的剑几乎要挣脱剑鞘,可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紧握的剑柄。
武君山见状,微微松了口气,却也更加坚定地挡在她身前,对着罗刹门众人怒目而视。山门之前,罗刹门弟子抬着张云峰,秦海蛟与薛天麒垫后,一步步朝着山下走去。
阳光透过松枝,洒下斑驳光影,却照不暖此刻清剑院众人冰冷的心。
张依宁立在人群后方,望着父亲被抬走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望着罗刹门与官兵押着张云峰绝尘而去的背影,清剑院众人面色铁青,垂首默然,一路沉重地退回院内大殿。
殿内气氛压抑如铁,吴浩然坐于主位,眉头紧锁,指尖轻叩案几,声声敲在众人心上。“院长!” 李浩天按捺不住,猛地跨步而出,声如洪钟,满是愤懑,“我们必须想办法寻回张剑师!他为人光明磊落,一辈子扎清剑院,怎么可能是什么反朝廷逆贼?这分明是构陷!”
他越说越怒,一拳砸在柱上:“他们这些年横行霸道,欺压武林,今能随便扣个罪名抓走张剑师,明就能来抓院长您,后整个武林门派都能被他们随意欺负!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武君山站在一旁,面色沉凝,缓缓开口:“李剑师,此事绝非表面那般简单,朝廷带着罗刹门来,精准点名抓张师弟,背后定是不简单,我们需从长计议。”
两人话音刚落,殿中一道清冷声音骤然响起,不带半分温度,却字字坚定:“院长,各位剑师,弟子请求下山,调查此事,救回父亲。”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依宁立在殿侧,那张素来温雅的少年面容,此刻冷得像覆了一层寒霜。眼底再无半分清润,只剩孤注一掷的执拗。
吴浩然抬眼看向她,目光复杂,轻叹一声,:“宁儿,朝廷与罗刹门凶狠歹毒,你今亲眼所见。你如今只是一介剑员,凭一己之力下山,非但救不了你父亲,反而会白白送命。”
“可是……” 张依宁上前一步,声音微颤,却依旧强硬,“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就这样被朝廷的人抓走,什么都做不了!”
吴浩然一拍案几,语气加重,“你贸然下山,就凭你现在的本事能做什么?闯大牢造反救你爹?”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沉声道:“此事,牵涉朝堂,如处理不好,便会殃及整个清剑院!”
张依宁持剑激动上前,武君山急忙拉住她的手,张依宁满脸震怒指着吴浩然说道“吴院士,我爹在清剑院这么多年,他被朝廷的人强行抓走,各位是都不用管的吗?”
吴浩然转头向张依宁,心有愧对地说道:“宁儿,你父亲的安危,清剑院不会不管。但你若真想救他,眼下唯一能做的,等朝廷调查结果,我清剑院本是江湖门派,不能正面涉朝廷之事,院内有成千的弟子安危我也是要顾及的,那罗刹门秦海蛟说带你父亲回去调查,我也会发江湖令,让各门派盯着这事。这及冠之发生此事,也算你成年后的第一课,你得多加练习清剑诀,使自己变的更强。”
张依宁僵在原地,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想反驳,想立刻冲下山去,可院长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濒临失控的她。良久,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滚烫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冷的沉静。
武君山心中一松,紧紧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护在身后。大殿之上,吴浩然目光远眺,望向五台山外乌云密布的天际。一场席卷整个武林的风暴,已然拉开序幕。而清剑院内,那个隐忍十六年的少年(少女),也终于在养父被掳的这一刻,彻底褪去最后一丝温软,即将踏上了一条,不得不锋芒毕露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