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的夜来得又快又沉，月光被浓密的树冠切碎，只漏下零星的银斑。陆衍靠在一棵古树的虬结系上，指尖捻着一片带着露水的叶子，感受着叶脉的纹路——这是“绝”的基础练习，通过专注于细微的触感，让紊乱的气息平稳下来，像把泼洒的水收回容器里。
“呼……”旁边的年轻人小陈又一次失败了，他忍不住喘了口粗气，额头上的冷汗在月光下闪着光，“不行啊，我一听见远处的动静就控制不住呼吸。”
陆衍睁开眼，看向丛林深处。今晚的巡查念兽比昨天更频繁，那些长着狼身鹰喙的生物对“气”的感知极其敏锐，哪怕是一丝慌乱的喘息，都能引来它们尖利的俯冲。
“别想着‘躲’，”陆衍低声说，“把自己当成石头。石头不会呼吸，不会心跳，念兽只会从你身边路过。”
他示范着放缓呼吸，膛几乎不见起伏，连眼皮都凝住不动，周身的气息仿佛瞬间融入了湿的腐叶味里。小陈学着他的样子憋气，却猛地呛了口风，忍不住咳嗽起来。
“糟了！”小陈脸色惨白。
果然，远处传来翅膀拍打的锐响，三两只念兽被声音吸引，盘旋着俯冲下来，利爪划破空气发出“嘶嘶”声。陆衍迅速拽着小陈滚到树的阴影里，同时按住他的后颈，强迫他把脸埋进泥土——这是最笨却最有效的办法，用泥土的腥气掩盖活人的气息。
念兽在头顶盘旋了两圈，锐利的目光扫过地面，却没发现阴影里的两人。它们对静止的“死物”毫无兴趣，很快拍着翅膀往别处去了。
“吓死我了……”小陈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刚稳住的气息又乱了。
陆衍没理他，侧耳听着丛林的动静。今夜的气氛格外诡异，念兽的叫声比往常更密集，而且似乎在朝着同一个方向聚集。突然，一阵刺耳的爆鸣声划破夜空——是“练”的气息爆发声，有人在强行提升力量，气劲几乎凝成了可见的光晕，像黑夜里的灯塔。
“蠢货！”陆衍低骂一声。
练气本是提升实力的技巧，但若在绝之试炼中毫无节制地爆气，无异于给念兽发邀请函。果然，爆鸣声落下的瞬间，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念兽的嘶吼，翅膀拍打的声音汇成洪流，朝着爆气的方向涌去。
“那边！”小陈指着西南方向，那里火光一闪，显然有人在慌乱中点燃了火把。
陆衍皱眉，起身往反方向移动：“别管，他们引来了整个兽群，现在过去就是送死。”
他们躲进一片长满尖刺的灌木丛，这里的气味辛辣刺鼻，正好能扰念兽的嗅觉。陆衍再次沉下心，用“绝”将自己的气息压到最低，连血液流动的声音都刻意放缓。小陈有了之前的教训，死死咬住嘴唇，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兽群的嘶吼渐渐远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陆衍睁开眼，看到丛林各处都有念兽离去的背影，而昨晚爆气的方向，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空地，连草木都被利爪刨得稀烂。
“出来吧。”陆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陆续有黑影从树后、石缝里钻出来，每个人都面带惊魂未定。陆衍清点了一下，昨晚一起登岛的近百人，现在能站着的只剩三十个。
这时，一道红光突然从天空落下，在前方五十米处炸开，形成一道石门的虚影。石门上刻着“第二关：影踪”，旁边还浮现出一行小字：“于午夜前，找到并触摸石门者，晋级。”
小陈看着石门，又看了看周围的人，突然打了个寒颤：“只剩三十人了……”
陆衍望着石门深处隐约晃动的阴影，那里似乎有更密集的脚步声传来。他握紧了口袋里的短刀——绝之试炼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筛选，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