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塔中层是间圆形石室，墙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青铜镜，镜面泛着冷光，将八人的身影折射出无数个虚影，像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黑袍考官站在石室中央，身前悬浮着一块刻满文字的石碑，石碑上的字迹扭曲蠕动，渐渐清晰——
【规则问答：共三题，每题限时一炷香。需八人同时作答，答案一致则全员通过；若分歧超过半数，少数派淘汰。题目涉及选择，无对错，只看是否“合群”。】
“合群？”赵猛嗤笑一声，“说白了就是看我们会不会跟着 majority（多数人）踩底线呗。”
周明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却疏离：“规则没说答案必须符合道义，只说要一致。”
陆衍指尖摩挲着狼头玉佩，镜中无数个自己也在做着同样的动作。他注意到石碑角落刻着一行小字：“分歧者，镜碎人亡。”
“第一题。”考官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青铜镜反射出他黑袍下的阴影，“假设物资只够四人存活，你会选择放弃老弱病残，还是均分物资一起等死？”
石碑上浮现出两个选项：【放弃】/【均分】。
石室陷入短暂的沉默。沈青率先开口，声音冷硬：“放弃。资源集中才能让更多人活，均分就是一起死，蠢。”
赵猛立刻附和：“我同意。留着老弱病残只会拖后腿，不如保能打的。”
周明笑眯眯地补充：“从利益最大化来看，放弃是最优解。”
苏晓晓脸色发白，攥着衣角小声说：“可……可那样太残忍了，说不定还有别的办法……”
陆衍看向她，镜中无数个苏晓晓也在摇头。他想起阿叔当年明明能独自逃出腐沼，却非要背着受伤的同伴，最后被追兵追上。那时他骂阿叔蠢，阿叔却说：“活着不是只为了喘气，得有点念想。”
“我选均分。”陆衍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议论声停了下来。
赵猛皱眉：“你疯了？均分就是等死！”
“不一定。”陆衍迎上他的目光，“物资不够可以找新的，办法总比死路多。放弃他们，和亲手人有什么区别？”
周明推了推眼镜：“陆衍，这是规则问答，不是道德审判。我们要的是一致，不是正确。”
“那就说服他们改答案。”陆衍看向苏晓晓，“还有谁选均分？”
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两个考生犹豫着举起手——他们是之前被沈青救下的两人，大概是想起了被帮助的滋味。
现在变成4:4平。
青铜镜开始嗡嗡震颤，镜面泛起裂纹，显然分歧已达临界。
“没时间了。”考官提醒道，香已经燃了一半。
沈青盯着陆衍，眼神锐利：“你非要闹到全员淘汰？”
陆衍没答，反而问那两个举棋不定的考生：“你们信‘一起找办法’，还是信‘放弃同伴就能活’？”
其中一个短发女生咬了咬牙：“我改选均分。我哥当年就是被当成‘累赘’丢下的，我不想做同样的事。”
另一个男生也跟着点头：“我也改。”
5:3。
石碑上的【均分】选项亮起红光，青铜镜的震颤渐渐平息。赵猛狠狠瞪了陆衍一眼，却没再说什么——他再冲动，也知道淘汰的代价。
“第一题，通过。”考官的声音毫无波澜，“第二题。”
石碑上的字迹变换，题目更刺眼：【若同伴中出现叛徒，泄露了你们的位置，是否要将其交给敌人，换取自身安全？】
选项：【交出去】/【保下来】。
这次赵猛反应最快：“交出去！留着就是定时炸弹，难道等着被一锅端？”
周明点头：“叛徒不配被保，这是止损。”
沈青看了陆衍一眼，语气带着试探：“我选交出去。原则问题，不能姑息。”
镜中的陆衍眉头紧锁。他想起三年前，有人背叛阿叔，泄露了藏身处，可阿叔最后却放了那人——因为那人是被胁迫的，家人还在敌人手里。
“我选保下来。”陆衍的声音很稳，“先弄清楚他为什么背叛。”
苏晓晓立刻跟上：“我也保。万一有苦衷呢？”
之前改选均分的短发女生犹豫道：“可……叛徒就是叛徒啊……”
“苦衷不能当借口！”赵猛吼道，“战场上被背后捅刀，你还管他有什么破苦衷？”
分歧再次出现：4:4。
青铜镜的裂纹比刚才更密了，碎片簌簌往下掉，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们用家人威胁他呢？”陆衍突然问，目光扫过众人，“如果不交出去，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救他的家人；交出去，他死了，家人也未必能活。”
周明笑了笑：“陆衍，你太理想化了。敌人不会给你‘想办法’的时间。”
“那就赌一次。”陆衍迎上周明的目光，“是赌敌人言而有信，还是赌我们能比他们快一步。我选后者。”
短发女生咬了咬牙：“我改……保下来。我哥当年也是被胁迫的，我信有苦衷。”
5:3。
【保下来】选项亮起红光。青铜镜彻底稳住，甚至有几片碎镜重新拼合。赵猛气得踹了一脚石壁，却终究没再说什么——他虽然暴躁，却不是真的冷血，只是习惯了用强硬掩盖不安。
“第三题。”考官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最终关的钥匙在你们其中一人身上，若现在交出钥匙，可直接晋级，其余人淘汰。你们是否同意‘交出钥匙者晋级’？”
选项：【同意】/【不同意】。
石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彼此身上打转，像在猜测谁藏着钥匙。
赵猛冷笑：“谁爱交谁交，我不稀罕走捷径。”
沈青点头：“同意就是让我们自相残，我不同意。”
周明推了推眼镜，笑容淡了些：“规则没说钥匙持有者必须交出，只是问‘是否同意这个规则’。若同意，就等于给了钥匙持有者背叛的理由；不同意，就是堵死这条路。”
“我不同意。”陆衍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晋级凭本事，耍这种手段，就算赢了也不光彩。”
苏晓晓和另外两个考生立刻附和：“不同意。”
5:3，又是这个比分。
【不同意】选项亮起红光的瞬间，石壁突然震动，八块青铜镜同时碎裂，露出后面的通道。通道尽头泛着白光，隐约能看到一扇刻着“最终关”的石门。
“四人晋级。”考官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沈青、赵猛、陆衍、周明。”
苏晓晓和另外两个考生脸色煞白，却没争辩——他们知道，刚才的选择已经暴露了心性，留到最后未必是好事。
陆衍看向苏晓晓，她却笑着摆手：“我早就不想争了，能走到这步已经很意外了。”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块碎玉，塞给陆衍，“这个给你，刚才你说‘找办法’的时候，很像我姐姐。”
那碎玉上的纹路，竟和陆衍的狼头玉佩能拼合一角。
陆衍攥紧碎玉，看着她们消失在石室入口，突然明白这关考的从不是“合群”，而是在诱惑面前，能否守住那点不肯妥协的底线。
周明拍了拍他的肩，笑容第一次带了点真诚：“你比我想的要硬气。”
沈青没说话，只是往通道深处走去，背影依旧冷硬，却在转角处回头看了陆衍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跟上来。
赵猛哼了一声，率先冲进通道：“磨蹭什么，最终关还等着呢！”
陆衍最后一个走进通道，身后的石室在他踏入的瞬间轰然封闭。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碎玉，又握紧狼头玉佩——两块玉的温度渐渐融合，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最终关的石门近在眼前，门楣上刻着一行古老的文字，陆衍认出那是阿叔教过的古语，翻译过来是：
“心之所向，即为坦途。”
他深吸一口气，与沈青、赵猛、周明对视一眼。
不管门后是什么，他们四个，要闯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