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船破浪而行,船帆在夜风中绷得笔直,发出猎猎声响。陆衍靠在船舷边,望着船尾追得越来越近的快船,掌心的短刃还残留着周明的气感——冷冽、决绝,带着一丝不甘。
“小子,发什么呆?”独眼船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粗糙的手掌带着海风的咸涩,“再不来帮忙,船尾就要被打穿了!”
陆衍回过神,握紧短刃跃向船尾。月狼紧随其后,金色的眼眸警惕地盯着追兵的快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给!”船长扔来一把长弓,弓弦是用某种兽筋制成的,弹性惊人,“试试你的准头,别告诉我你只会躲在念兽后面!”
陆衍接住长弓,指尖触到冰凉的弓身时,突然想起阿叔教过的话:“兵器是手的延伸,念是心的外放。”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气缓缓注入弓弦。
“拉满!”船长在驾驶舱大喊,“他们要放火箭了!”
陆衍依言将弓拉成满月,气劲顺着手臂涌入箭矢,瞄准最前面那艘快船的船帆。弓弦震颤,箭矢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地穿透了帆布,却没造成致命伤——他的气还太生涩,不足以拉动这把强弓。
“啧,比周明那小子差远了。”船长咂嘴,亲自起一门小型火炮,“看好了!”
炮口火光一闪,铁弹呼啸着砸在追兵的船头上,木屑飞溅。快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躲进船舱!”船长吼道,“他们要疯了!”
陆衍刚带着月狼钻进船舱,外面就传来密集的火箭破空声,船帆瞬间燃起大火。甲板上的赏金猎人纷纷抄起水桶灭火,喊声、火炮声混杂着海风的呼啸,乱成一团。
“别慌!”船长的声音穿透混乱,“左满舵!借风势甩开他们!”
船身猛地倾斜,陆衍在船舱里踉跄了几步,撞在一堆木箱上。箱子里传来“哐当”的撞击声,似乎装着金属器物。
“新来的,别挡道!”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陆衍抬头,看见三个男人正抬着一桶往甲板跑,为首的是个满脸刀疤的壮汉,眼神凶狠,腰间挂着枚铜质徽章——那是赏金猎人的最低阶标识。
“让开。”陆衍侧身让路,目光却在他们腰间的徽章上多停留了一瞬。徽章上刻着“猎”字,边缘磨损严重,像是用了很多年。
壮汉注意到他的目光,嗤笑道:“看什么?行者执照在这船没用,有本事拿悬赏令换金币才是真格的。”
陆衍没接话,转身走向船舱深处。那里相对安静,只有几个伤员在包扎伤口。一个断了胳膊的青年正用布条固定手臂,看到陆衍进来,咧嘴一笑:“是你啊,刚才在竞技场,我离你不远。”
陆衍认出他,是之前在念兽对决中输给周明的考生之一,名叫林野。
“周明……”林野的笑容淡了下去,“他真够种的。”
陆衍沉默点头。他从怀里掏出初级行者执照,翻开看了看。执照的夹层地图上,地下通道的终点就在这片海域的某个暗礁区,和船长说的“弟弟失踪的地方”恰好重合。
“你在看什么?”林野凑过来,“这执照可不止是通行证。”他指了指执照内页的小字,“看到没,六大系分类,每系都有对应的特权。”
陆衍仔细看去,果然有几行细密的文字:
【念能力六大系:强化系(力)、变化系(形)、放出系(速)、作系(控)、具现化系(物)、特质系(异)。
行者特权:持照者可凭系别属性,在对应区域接取高阶任务,豁免低阶巡查,优先使用公共念力设施。】
“简单说,就是强化系能接破坏类的活,变化系擅长伪装,放出系……”林野突然咳嗽起来,伤口牵动得他龇牙咧嘴,“放出系最吃香,远程攻击无解,就像周明的影狐,既能具现又能放出,算半个特质系。”
陆衍想起周明的影狐银线,确实兼具具现化的形态和放出系的射程。
“那特质系呢?”
“鬼知道。”林野耸耸肩,“听说特质系都是怪物,要么能控时间,要么能偷别人的念能力,百年难遇一个。”
就在这时,甲板上传来船长的怒吼:“妈的!谁把桶挪位置了?!”
紧接着是剧烈的爆炸声,船身猛地一震,陆衍和林野都被甩倒在地。
“怎么回事?”林野挣扎着爬起来,断骨处传来剧痛,“是追兵打过来了?”
陆衍摇了摇头,月狼正对着船舱深处低吼,毛发倒竖,像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不对劲。”陆衍抽出短刃,“刚才那几个抬的,你认识吗?”
林野脸色一变:“是疤脸他们!他们不是船上的人,是半路搭船的,说是要去东边销赃!”
陆衍心头一沉。刚才那壮汉腰间的徽章,边缘磨损处隐约能看到一个“囚”字——那不是猎人徽章,是监狱特有的标记!
“快跑!”
陆衍拽着林野往外冲,刚跑到舱门口,就看到疤脸带着两个同伙堵在那里,手里拿着点燃的火把。
“没想到吧,行者小爷。”疤脸狞笑,“这船的库就在下面,只要我扔下去……”
“你疯了?!”林野怒吼,“船上还有几十人!”
“那又怎样?”疤脸眼神疯狂,“老子被那狗屁试炼折磨了三年,好不容易逃出来,凭什么还要看别人脸色?”他的手臂突然膨胀了一圈,肌肉虬结,皮肤泛起青铜色——是强化系的念能力!
陆衍瞳孔微缩:“你是试炼淘汰者。”
“算你有点见识。”疤脸猛地将火把往前一递,火焰映出他扭曲的脸,“当年就是因为我太强,被那些考官当成威胁,关了三年!今天,我要把这破船炸了,谁也别想好过!”
强化系的气劲如热浪般扑面而来,陆衍将林野往后一推,短刃迎着疤脸的拳头刺去。刀刃与拳头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声,陆衍只觉得手臂发麻——这强化系的气劲,比周明的影狐银线更刚猛。
“叮!”
另一同伙的短刀从侧面刺来,陆衍侧身避开,短刃反手划向对方咽喉。那人却突然消失在原地,出现时已在陆衍身后,是变化系的瞬移!
“两个淘汰者。”陆衍心头一凛,月狼突然扑向瞬移者,金色的利爪撕开了他的衣角,露出里面印着“试37”的囚服——果然是从试炼监狱逃出来的。
疤脸趁机猛攻,强化后的拳头带着破风声砸向陆衍口。陆衍借力后退,撞向旁边的木箱堆。箱子应声而倒,露出里面的东西——全是刻着编号的兵器,和囚服上的编号如出一辙。
“这些是……”
“从监狱偷的兵器,本想卖个好价钱。”疤脸狞笑着近,“现在看来,只能用来给你收尸了!”
他的拳头突然爆发出红光,强化系的气劲催发到了极致,船板在他脚下纷纷碎裂。
陆衍深吸一口气,将气沉入丹田——周明的银线技法在脑海中闪过,放出系的要诀在于“气随念走”。他不再硬接,而是将气注入短刃,借助木箱的遮挡,不断变换位置,等待时机。
月狼与瞬移者缠斗在一起,虽然暂时占优,却无法下手。瞬移者的变化系能力很滑溜,每次眼看要被咬住,都能凭空消失。
“砰!”
又一声爆炸传来,这次是船尾的弹药舱。船长的怒吼声、猎人们的喊叫声、追兵的炮声混杂在一起,船身开始倾斜。
“没时间陪你玩了!”疤脸猛地跃起,拳头如重锤般砸向陆衍头顶。
陆衍突然下蹲,短刃贴着地面划出一道弧线,气劲顺着刀刃注入地面——这是他从周明的银线里学来的放出系技巧,气劲在地面形成一道银色的线,迅速缠向疤脸的脚踝。
“雕虫小技!”疤脸抬腿踢向陆衍面门,却没注意到脚踝的银线突然收紧。
就是现在!
陆衍猛地起身,气劲爆发,短刃直刺疤脸的肋下——那里是强化系气劲覆盖最薄弱的地方。
“噗嗤!”
短刃刺入的瞬间,疤脸发出一声痛吼,强化的肌肉迅速萎缩,青铜色褪去,露出苍白的皮肤。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陆衍:“你怎么会……”
“学的。”陆衍抽出短刃,血花溅在他脸上,“周明教的。”
疤脸轰然倒地,眼睛瞪得滚圆,似乎还没接受自己被淘汰者反的事实。
另一边,月狼终于咬住了瞬移者的衣角,将他狠狠甩在舱壁上。瞬移者撞在木箱上,口吐鲜血,变化系的气劲彻底溃散。
“解决了?”林野扶着墙走过来,脸色惨白。
陆衍点头,刚要说话,船身突然剧烈摇晃,像是撞上了暗礁。
“不好!触礁了!”甲板上传来船长的大喊,“弃船!快弃船!”
陆衍跑到舷窗边,看到船尾已经没入水中,追兵的快船也被暗礁拦住,正混乱地调转方向。而在船的正前方,一片漆黑的海面上,隐约有灯光闪烁——是艘挂着骷髅旗的船,正在向他们靠近。
“是黑旗帮的赏金船!”林野脸色煞白,“他们不光接悬赏,还抢船!”
陆衍握紧初级行者执照,执照的夹层地图在这时突然发烫,暗礁区的位置与黑旗船的航向完全重合。
“那不是抢船。”陆衍沉声道,“他们是来接人的。”
他想起船长说的“弟弟失踪”,想起周明没说完的“裂缝通向……”,突然明白了——试炼的地下通道终点,本不是海域,而是黑旗帮的船。那些考官,和黑旗帮早就勾结在了一起!
月狼突然对着黑旗船狂吠,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敌意。
陆衍抬头望去,黑旗船的甲板上站着一个身披黑袍的人,身形与高台上的考官一模一样。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手对着陆衍的方向,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陆衍!快跳!”船长扔过来一个救生筏,“我断后!”
陆衍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疤脸和瞬移者,又看了看远处的黑旗船,突然将初级行者执照塞进林野手里:“你带着执照走,去东边的行者公会,把地图给他们看。”
“那你呢?”
“我去看看,裂缝到底通向哪里。”陆衍拍了拍月狼的头,“照顾好他。”
月狼蹭了蹭他的手心,转身叼住林野的衣角,将他往救生筏的方向拖。
陆衍最后看了一眼下沉的船身,握紧周明留下的短刃,纵身跃入冰冷的海水里。
海水刺骨,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他能感觉到,执照地图指引的方向,就在黑旗船的底舱。
而在他潜入水中的瞬间,黑旗船的探照灯突然亮起,精准地锁定了他的位置。
黑袍人的声音透过扩音装置传来,在海面上回荡:
“找到你了,我的……特质系小猎物。”
陆衍的心猛地一沉。对方知道他的系别?难道试炼的筛选,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找强化系或放出系,而是……特质系?
冰冷的海水里,一场新的狩猎,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