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在冰冷的海水中潜行，周明留下的短刃别在腰间，初级行者执照紧贴着心口——林野带着地图和执照先走了，他此刻一身轻，只有月狼的气息在暗中与他呼应。黑旗船的探照灯在海面上扫来扫去，光柱切开夜色，却始终差一点才能照到他。
“变化系的通缉犯……”陆衍屏气凝神，躲在一块暗礁后，看着黑旗船甲板上那个身披黑袍的身影。对方显然是变化系能力者，能随意改变身形，刚才在探照灯下，他亲眼看到那人化作一道黑影，瞬间出现在船舷另一侧，速度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幻觉。
月狼的低吼从远处传来，带着警示的意味。陆衍抬头，只见一个黑影正从黑旗船的锚链上滑下来，双脚刚沾到海面的礁石，就化作一只巨大的乌贼，触手如鞭子般抽向周围的海水，激起层层浪涛。
“来了。”陆衍握紧短刃，将气缓缓注入刀刃。他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借着浪花的掩护，悄然后退，躲进暗礁群的缝隙里。这里的礁石犬牙交错，布满了天然的洞和通道，正是限制变化系灵活性的绝佳地形。
乌贼怪的触手扫过暗礁，发出“咔嚓”的碎裂声，显然在寻找他的踪迹。陆衍屏住呼吸，将气凝聚在脚底——这是“缠”的基础运用，让气与周围环境产生微弱的共鸣，消除自身的气息。
突然，一只触手猛地刺进他藏身的洞，带着腥臭的海水扑面而来。陆衍早有准备，侧身避开，同时挥刀砍向触手部。短刃切开触手的瞬间，墨绿色的汁液喷溅而出，乌贼怪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触手迅速缩回，在海水中化作一道黑影，重新凝聚成人类的形态——正是那个黑袍人，只是半边脸已经被划伤，渗出深紫色的血液。
“躲躲藏藏的，不像个行者。”黑袍人声音嘶哑，双手一扬，十手指突然化作十条细蛇，吐着信子，在礁石间游走，“有本事出来，让我看看周明的徒弟有几分能耐。”
陆衍没应声，反而借着对方说话的间隙，悄悄绕到暗礁群的另一侧。他注意到黑袍人每次变化形态时，脚下的海水都会泛起一圈涟漪——那是变化系能力的破绽，气的流动会在环境中留下痕迹。
“缠！”陆衍低喝一声，将气注入暗礁。无数细小的气丝顺着礁石蔓延，像蛛网般缠向黑袍人脚下。这是他从周明的银线技法中改良的招式，不用具现化丝线，而是借用环境中的物质传递气劲。
黑袍人正准备化作蝙蝠群散开，突然感觉脚下一沉，十条蛇形手臂竟被无形的气丝缠住，动弹不得。他惊愕地低头，看到暗礁表面渗出一层淡淡的白光——那是陆衍的气与礁石融合的证明。
“这是……缠绝？”黑袍人失声惊呼。缠绝是将气与环境结合的高阶技巧，他没想到一个初级行者竟能运用得如此熟练。
陆衍从暗礁后现身，短刃直指黑袍人咽喉：“你不是黑旗帮的人，你的气里有监狱的烙印。”他刚才砍中触手时，分明感觉到对方的气带着镣铐摩擦般的滞涩感，和林野描述的“试炼淘汰者”气息如出一辙。
黑袍人脸色骤变，突然爆发出强烈的气劲，蛇形手臂猛地膨胀，挣断气丝，同时身形化作一群蝙蝠，四散飞逃。这正是变化系最棘手的能力——能在固态、液态、气态间随意切换，极难锁定。
“想跑？”陆衍早有准备，他猛地将气注入暗礁群的核心，低喝一声，“绝！”
“绝”是压制自身气息的技巧，但此刻陆衍反其道而行，将周围暗礁的气全部抽离，形成一片“无气区”。蝙蝠群飞进这片区域，突然失去了变化的能量，纷纷坠落在地，重新凝聚成黑袍人的形态，脸色惨白如纸。
“没有气的支撑，变化系也不过是堆烂泥。”陆衍一步步近，短刃的锋芒在月光下闪烁，“说，黑旗帮抓特质系做什么？”
黑袍人咬着牙，突然怪笑起来：“做什么？当然是献给‘那位大人’……你以为行者执照是荣誉？那是给特质系戴的项圈！”他猛地一拍地面，无数黑色的藤蔓从礁石缝中钻出，缠向陆衍——竟是将变化系与具现化系能力结合的招式。
陆衍脚尖点地，气劲顺着地面蔓延，在身前筑起一道气墙。藤蔓撞在气墙上，瞬间枯萎。他抓住对方招式的间隙，突然欺身而上，短刃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划过黑袍人手腕，挑落了他藏在袖中的一个金属环。
金属环落地的瞬间，黑袍人发出一声惨叫，全身的气如水般退去，身形也固定在人类形态，再也无法变化。陆衍捡起金属环，发现上面刻着与监狱囚服相同的编号：“试73”。
“这是……抑制器？”
黑袍人瘫坐在地，眼神涣散：“每个从试炼场逃出来的特质系，都被戴上了这东西……黑旗帮说，只要乖乖听话，就能摘下来……”
陆衍皱眉，刚想追问，月狼突然发出急促的低吼。远处的海面上，一艘挂着“行者公会”徽章的快船正破浪而来，船头站着几个身着制服的人，为首的正是之前见过的独眼船长。
“陆衍！”船长挥手大喊，“林野把地图送来了，公会派我们来接应你！”
陆衍回头看了一眼黑旗船的方向，黑袍人已经被公会的人带走，他攥紧手里的金属环，突然明白林野为什么坚持要把执照送出去——行者公会或许早就知道试炼的猫腻，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快船靠岸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陆衍跟着船长踏上港口的栈桥，刚走到街心，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座名为“雾港”的城市，简直是念能力者的乐园。路边的早餐摊老板用放出系的气加热铁板，煎蛋在空中翻着跟头；送报的少年骑着风做的滑板，咻地掠过头顶；甚至连街边的流浪猫，都能用变化系的能力伪装成毛绒玩具，骗取路人的投喂。
“别惊讶。”独眼船长拍了拍他的肩，“雾港是东海岸最大的念能力者聚居地，行者公会的总部就在这里。”
陆衍看着街上那些气劲流转的人们，突然想起黑袍人的话。如果执照真是“项圈”，那这座城市里戴着“项圈”的人，又有多少知道真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腕——林野带走了执照，他此刻算是“无照者”。可奇怪的是，那些擦肩而过的念能力者，看他的眼神里没有警惕，只有一种……同路人才懂的默契。
街角的面包店传来香气，店主是个具现化系的老太太，正用面团具现化出各种动物形状的面包。陆衍走过去，刚要开口，老太太就笑着递给他一个狼形面包：“新来的特质系吧？看你气里的野劲，跟我家那口子年轻时一个样。”
陆衍接过面包，指尖触到温热的面团，突然愣住了。
原来，真正的念能力者世界，从来不是藏在阴影里的秘密。
它就藏在煎蛋的香气里，藏在风滑板的呼啸里，藏在老太太递来的面包里，在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自由生长。
而他，刚刚推开这扇门。
远处的行者公会大楼高耸入云，楼顶的徽章在朝阳下闪着金光。陆衍咬了一口狼形面包，麦香混着气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他知道，黑袍人嘴里的“那位大人”和黑旗帮的阴谋还没解开，但此刻站在这片充满念能力的土地上，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再是孤军奋战。
月狼的身影出现在街角，摇着尾巴朝他跑来。陆衍笑着朝它招手，心里已经有了新的打算——先在雾港站稳脚跟，找到其他特质系的同伴，或许就能拼凑出试炼背后真正的真相。
实战的余威还在手臂上隐隐作痛，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用基础念配合环境制敌的感觉，比单纯的力量碰撞更让他着迷。
这才是念能力的乐趣啊——不是硬碰硬的厮，而是与世界对话，与气共鸣，在每一寸土地、每一阵风里，找到属于自己的战斗方式。
陆衍抬头望向公会大楼，阳光穿过玻璃幕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新的挑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