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麻烦。
可看着她那样,心里又像被猫爪子挠过,又酸又麻,恨不得立刻站出去,把那些难处都替她扛了。
秦姐太苦了。
秦姐太难了。
他得帮。
可……这脚底下是空的,不占理啊。
他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硬生生别开视线,不敢再碰触那道目光,怕自己脑子一热就跳出去。
曹昆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点着膝盖,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院子人的百态。
这院子,从来就不缺戏。
就在这时,何雨水带着愤愤不平的语调开了口:“哥!你瞧秦姐都难成什么样了,你倒是帮她说句话呀!”
何雨柱一口气堵在口,上不去下不来。
这妹妹……
曹昆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何雨水这丫头,逮着机会就给她哥挖坑,真是……他瞥了一眼何雨柱那副有苦难言的憋闷样子,心里摇了摇头。
该。
秦淮茹的目光软软地垂过来,像被雨打湿的羽毛。
傻柱口那团硬气忽然就散了。”秦姐不容易,”
他喉咙发紧,转向另一边,“许大茂,差不多得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鞋底蹭过地面。
易中海瞧见他出来,眼角那点纹路慢慢舒展开,像水面的涟漪。
贾张氏鼻翼动了动,嘴角往上提了提。
周围那些脸孔都静着,眼神里晃着看戏的光。
只有二大爷那张脸沉得发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儿没你的事,别往里掺和。”
傻柱向来不买二大爷的账, ** 都让他下不来台。
这回又是。
二大爷腮帮子绷紧了,心里那 ** 苗噌地往上窜。
“二大爷,”
傻柱下巴抬着,脖颈梗得直直的,“您这身板,跟秦姐家老的老小的小较劲,脸上挂得住吗?”
“我较什么劲了?”
二大爷嗓门拔高了。
傻柱压不听那套。”秦姐子够难了,还这么她,算哪门子爷们儿。”
许大茂在担架上挣了挣,声音发哑:“傻柱,你睁眼瞧瞧,躺这儿的是我!”
“踹一下能怎么着?”
傻柱眼皮耷拉着,“又没真坏,至于闹这么大动静?”
许大茂一口气堵在口,话都说不出来。
踹一下?那是能随便踹的地方吗?还“没真坏”
——要是真坏了,他这会儿还能在这儿喘气?好你个傻柱,成心跟我过不去。
他眼眶红了,血丝爬上来:“傻柱,受害的是我!再胡搅蛮缠,咱就找派出所说理!”
傻柱扭开脸,只盯着地面:“你就是看秦姐好欺负。
秦姐多难啊,许大茂,你还紧咬着不放,像个男人吗?”
许大茂浑身哆嗦,手指抠着担架边沿,咯咯地响。
易中海背着手,那点笑意从鼻息里轻轻哼出来。
傻柱到底是傻柱,治许大茂,一治一个准。
贾张氏瞅见许大茂气得发抖,眼泪说来就来,嗓门扯开了:“老贾啊——你睁开眼瞅瞅吧!许大茂这没良心的又来作践咱家啊……”
“呜呜……咱家米缸见底了,水都喝不上一口净的,还要受这份气……”
“老贾你快来,把许大茂这祸害带走吧,带走吧……”
许大茂脸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整个人像风里的叶子似的颤。
这老虔婆,简直不是人话。
旁边的娄晓娥嘴唇没了血色,指尖冰凉:“婶子,您这话说得太昧良心了。”
傻柱 ** 来:“蛾子,少说两句,得饶人处且饶人。”
娄晓娥猛地转向他,声音发颤:“傻柱,你看着——我男人在担架上躺着,这院里就我一个女人还能站着,你说我们欺负人?傻柱,你摸着自己心口说,这话亏心不亏心?”
傻柱眼神晃了晃,避开她的注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事儿理亏在谁。
许大茂确实是遭了无妄之灾。
可他不能认。
他舔了舔发的嘴唇,声音低下去:“娄晓娥,秦姐家实在艰难……你们,就算了吧。”
“他们艰难,我们就不艰难?”
娄晓娥眼泪滚下来,“许大茂差点……差点就废了,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傻柱,你的良心呢?”
傻柱脸上臊得慌,脖子却还硬着:“你别往咱头上扣帽子。
反正……反正你们家也一直没个动静,许大茂有没有那玩意儿,有啥区别。”
娄晓娥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许大茂喉咙里咕噜一声,眼睛瞪得血红:“傻柱——你辱人太甚!”
“你还是人吗!”
两口子的声音叠在一起,抖得不成调。
碰上这么个油盐不进的,真能把活人气死。
娄晓娥的手指攥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盯着对面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声音压得又低又沉:“五十块。
少一分,我立刻去叫工安。”
她口堵着一团火。
平里连说话都温声细语的人,此刻却觉得肺都要炸开。
那个叫傻柱的男人,竟能将她到这般田地。
傻柱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娄晓娥,你这就没意思了。
秦姐家什么光景,街坊谁不清楚?你这不是要死人吗?”
“光景难,就能打了人不认账?”
娄晓娥的视线像冰锥,直直刺过去。
傻柱的脸更黑了,他咳两声,目光往下扫了扫:“许大茂那玩意儿不还好端端的么?你要是非咬着五十块不放……”
他顿了顿,脚在地上碾了碾,“那 ** 脆再补上一脚,真给他踩废了。
不然这钱花得我憋屈。”
许大茂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他仰头看着人高马大的傻柱,想象那只脚落下来的情形,脊背瞬间爬满寒意,连嘴唇都失了血色:“傻柱!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傻柱梗着脖子,“秦姐都难成这样了,你还咬着钱不放。
你再她试试?”
许大茂猛地扭过头,看向一直沉默着的三位大爷:“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你们都听见了!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瞪向傻柱:“胡闹!贾张氏动手,大伙儿都看见了。
理在许大茂这边。”
二大爷刘海中挺了挺肚子,挥着手:“傻柱,滚一边去!再在这儿搅和,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来啊。”
傻柱抱着胳膊,斜睨着他。
刘海中气得手指直哆嗦,脸涨得通红。
易中海别过脸,嘴角抽动了一下,又迅速板正回来:“不过许大茂啊,”
他放缓了语气,“贾家的情况,你也明白。
五十块,确实拿不出。
是吧,老阎?”
一直眯着眼看热闹的阎埠贵被点了名,这才推了推眼镜,慢悠悠接话:“大茂,邻里邻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要价是高了点。”
许大茂何尝不知道对方掏不出,可那股窝囊气顶在口,咽不下去:“合着我就白挨这一下?”
贾张氏嘴角一撇,竟露出点得意:“我脚还崴了呢!许大茂,你得赔我药钱!”
“你给我住口!”
易中海厉声喝道。
贾张氏还想嚷嚷,旁边的秦淮茹赶紧扯了扯她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妈,少说两句吧,先把眼前的事儿了了行不行?”
许大茂简直要跳起来:“你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打了人的反倒要赔钱?天底下没这个理!找工安!必须找工安!”
娄晓娥用力点头,眼圈发红:“对!不要钱了!咱们现在就去找人!”
易中海脸色骤变,狠狠剜了贾张氏一眼。
贾张氏也慌了神,知道这对夫妻是真急了。
工安一来,事情就大了。
她腿一软,顺势瘫坐下去,拍着大腿嚎起来:“东旭他爹啊!你开开眼吧!你怎么不把这缺德的许大茂带走啊!我们家锅都揭不开了,这千刀的还要来扒我们的皮啊……”
秦淮茹也跟着抹泪,望向许大茂的眼神凄楚无助:“大茂哥,我真是一分钱都没有了。
你就是把我卖了,也凑不出啊……”
许大茂仰起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眼前发黑:“我许大茂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摊上你们这家子……”
傻柱又来劲了,往前近一步:“许大茂!你是不是非要得秦姐上吊你才甘心?她多不容易,你就不能有点同情心?”
“我才是被打的那个!”
许大茂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音,“傻柱,你讲点良心!你们今天这么对我,我记下了!钱!必须赔钱!”
服务器繁忙,请稍后再试。
傻柱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这提议像针,猝不及防扎进他心口最痒的那块地方。
不止曹昆和许大茂,院里谁不厌烦那老婆子?他这些年明里暗里填进贾家多少米面,换来过一句像样的谢吗?没有。
只有理所当然的索取,和那双永远挑剔、刻薄的眼睛。
要是真能……让那身影从这院里消失。
傻柱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止秦淮茹肩上的担子能轻些,横在他和那女人之间最大的一块绊脚石,也就挪开了。
要是再……他脑子里闪过贾东旭那张蜡黄的脸,念头只敢停留一瞬,便被他用力摁了下去。
可那念头带来的灼热感,却留在了腔里。
他垂下头,没吭声,脸颊的肌肉却微微抽动。
贾张氏捕捉到这份沉默,脊背猛地窜上一股寒意。
她尖利的目光先刺向曹昆,嘴唇哆嗦着就要骂,可对上曹昆那双微微眯起、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到嘴边的恶毒字眼硬生生冻住了。
她脸色白了白,脖子一拧,火力全数转向了旁边那个沉默的身影:“天的傻柱!我们家都难成这样了,你还想落井下石?你还是个人吗你!”
傻柱肩膀一僵,愕然抬头。
凭什么?出主意的分明是……他憋屈地扭过脸,看向贾张氏,眼神里混着不解和郁闷,像挨了记闷棍的狗。
角落里的秦淮茹一直低着头,此刻却极快地抬了下眼,目光在婆婆狰狞的侧脸上刮过,又迅速垂落。
睫毛的影子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翳。
贾张氏何等精明,那一眼没能逃过去。
一股邪火“噌”
地烧穿了她的恐惧,她猛地转向儿媳,声音尖得能划破耳膜:“贱骨头!你是不是也巴不得我滚蛋?啊?!”
秦淮茹浑身一颤,脸唰地没了血色:“妈!您……您怎么能这么想!”
“我胡想?”
贾张氏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每一个字都淬着冰碴,“我看你是盼着我早点咽气!我告诉你,秦淮茹,我偏不死!我就睁着眼看着,看着你怎么伺候我儿子!我得活到你后头,等你闭了眼,我才能安心合眼!”
这话像条冰冷的毒蛇,顺着秦淮茹的脚踝缠上来,勒得她四肢发麻,牙齿磕碰出细微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