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大学经管学院,开学第一天。
九月的阳光灼热,林若溪站在校门口,仰头望着那块巨大的电子屏,上面滚动播放着“欢迎2026级新生”“AI金融实验室开放”“全球青年领袖论坛报名中”……字迹流动如水,无声无息,却比前世军营里的烽火台还让她心悸。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
只是,太新了。
原主是个小镇做题家,高考后沉迷打工攒钱,连县城商场都没逛过几次;而她自己,上辈子活在冷兵器与硝烟里,最“先进”的装备是缴获的敌军火铳。
眼前的世界,像被施了幻术。
“姐姐?”林若雪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别站这儿发呆,导员在等我们签到。”
她今天穿了学院风格子裙,肩背香奈儿小包,长发微卷,妆容精致得能直接上杂志封面。可脚步却刻意放慢,始终与林若溪保持半步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随时拉住她,又不至于显得太亲密。
她怕林若溪丢人。
更怕她出格。
从进校门起,林若溪的眼睛就没停过:
扫地机器人嗡嗡绕过她的脚边,她差点拔刀(幸好手摸了个空);
迎新志愿者递来一张带二维码的卡片,她盯着那黑白方块看了足足十秒,才反应过来要扫码;
路过教学楼大厅,一块透明屏幕突然跳出人脸:“同学你好,请出示学生证。”她愣住,下意识后退半步,引得周围几个新生偷笑。
林若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压低声音:“那是人脸识别闸机!你手机里有电子校园卡,点开就行!”
林若溪哦了一声,笨拙地解锁手机,在屏幕上乱戳。林若雪咬牙,一把抓过她的手腕:“我来!”
指尖触碰到林若溪手腕的瞬间,两人都僵了一下。
林若溪皮肤偏凉,骨节分明,腕上一道浅疤蜿蜒至袖口,那是原主高中时打工切伤的,也是她穿越后唯一没消掉的旧痕。
林若雪迅速松开手,像被烫到似的。
“跟紧我。”她转身快步往前走,语气恢复甜美,“第一节是《公司法基础》,教授很严,迟到会被记名。”
林若溪默默跟上,目光却被路边一台红蓝相间的机器吸引。
那机器立在树荫下,玻璃柜里整齐码着饮料、薯片、面包,还有……一排粉色包装的小盒子?
她停下脚步。
“这是什么?”她指着那排粉色盒子问。
林若雪顺着她手指一看,脸唰地红了:“你……你不知道卫生巾自动售货机?!”
周围几个女生噗嗤笑出声。
林若溪皱眉:“卫生巾?就是月事用的布条?这也能卖?”
“不是布条!”林若雪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把她拽走,“是超薄夜用棉柔表层瞬吸爽型!你能不能……别在这种地方问这种问题!”
林若溪被拖着往前,回头还望了一眼那台机器,眼神里全是惊奇。
原来不用洗、不用晒、用完就扔?
这比军营里发的草纸强一百倍。
她忽然觉得,这个年代,也不是一无是处。
到了教室,林若雪特意选了靠窗倒数第二排,视野好,离讲台远,万一林若溪出丑,影响也小。
“坐这儿。”她把林若溪按在自己左边,“别乱跑,也别乱说话。教授姓周,最讨厌学生上课玩手机。”
林若溪点点头,坐下后却没看黑板,而是低头研究课桌右上角那个圆形凹槽。
“这是什么?”她又问。
“手机支架槽!”林若雪扶额,“上课可以放手机录重点,但必须静音!你别……”
话没说完,林若溪已经把自己的旧手机放了进去。
咔哒一声,自动吸附。
她眼睛亮了。
林若雪松了口气,刚想转头,却见林若溪又伸手去摸桌肚里的USB接口。
“这个能充电?”
“……能。”
“免费?”
“……学校电网,算在学费里。”
林若溪深吸一口气,像发现了宝藏。
林若雪盯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既鄙夷又莫名烦躁。
她想起昨晚苏婉仪在电话里的声音,温软如绸,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叹息:
“若雪啊,你爸妈刚认回若溪,正是敏感的时候。外人看着,总说咱们林家薄待了亲生女儿。你从小懂事,又是妹妹,多带带她,教教她规矩,别让她在外头失了分寸……也是替林家留体面。”
停顿片刻,又轻声补了一句:
“女孩子啊,第一印象定终身。若溪底子不差,就怕没人引路,走了歪道。你帮她,就是帮整个二房。”
话没一句重的,却句句压在林若雪肩上。
“失了分寸” = 丢人
“走了歪道” = 威胁继承权
“替林家留体面” = 你必须掌控局面
所以她今天全程跟着,不是出于善意,而是任务。
她今天全程跟着,就是为了替林家留体面,不能让她丢林家的脸。”
可为什么……
看着林若溪盯着自动售货机时那双发亮的眼睛,她竟有一瞬的恍惚?
好像那不是个冒牌货,而是一个真正第一次看见世界的人。
林若溪却没动,目光落在教室后墙的一块金属板上。
“那是什么?”她指着问。
“消防栓。”
“能打开吗?”
“……不能随便动!”
林若溪哦了一声,但眼神明显在评估它的结构强度和内部水压。
林若雪终于忍不住:“你到底对什么最好奇?”
林若溪想了想,认真道:“所有不用人力就能动的东西。”
林若雪一怔。
林若溪已经起身,朝门口走去,帆布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走廊尽头,阳光斜照,一群学生围着一台新装的咖啡机器人拍照。
林若溪脚步不由自主地偏了过去。
林若雪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坏了,她拦不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