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大学经管学院的中庭广场，九月的阳光泼洒如金箔，照得地面光可鉴人。
林荫道两侧是智能导览屏、共享自习舱和自动贩卖矩阵，饮料、文具、雨伞、甚至应急充电宝，一应俱全。
空气里飘着咖啡香、桂花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社恐气息。
林若溪站在那台银白色咖啡机器人前，眼睛一眨不眨。
它比人还高，通体流线型设计，面板泛着幽蓝微光，像从科幻电影里走出来的未来祭司。玻璃罩内，机械臂正缓缓转动，研磨豆子时发出低沉嗡鸣，压粉锤精准下压，萃取头喷出细密水流，蒸汽棒旋转打泡，动作流畅得如同钟表匠在组装怀表芯。
更绝的是，蒸汽升腾时竟带出一缕焦糖香，甜而不腻，勾得路过的学生频频回头。
“这是……傀儡机关？”她喃喃自语，指尖几乎要贴上冰凉的玻璃罩。
前世在边关，她见过最精巧的机关是连弩车，三十六箭齐发，需八人协同作。而眼前这铁疙瘩，单臂独舞，竟能煮出一杯热饮？
“学姐，这叫‘智咖Pro Max 2026’，扫码就能买。”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笑着话，手里还举着手机直播，“你要是感兴趣，我给你拍个开箱？标题就叫《豪门大小姐第一次喝咖啡》！”
周围几个学生哄笑起来。
“别乱拍！”林若雪快步冲过来，一把将那人手机按下，笑容礼貌却冷硬，“我妹妹刚回国，还在适应。麻烦让让。”
她转身，脸色已绷得发白。刚才她正和金融系几个董事子女寒暄，聊到林氏新投的AI，一转头就见林若溪被围在咖啡机前，眼神直勾勾的，活像误入现代祭坛的古人，还是没穿祭服那种。
“你别碰！”她压低声音，一把拽住林若溪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这机器要校园卡绑定支付，乱按会报错！系统还会推送异常行为记录给导员！”
林若溪却像没听见。她只盯着机械臂末端那个小巧的金属喷嘴，水流从中射出，细如发丝，却稳得像军中弩机校准后的箭道，落点分毫不差。
“哪个最便宜？”她忽然回头问，语气认真得像在问粮草价格。
林若雪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微笑：“美式，九块。但你卡里没钱，别……”
话音未落，林若溪的手指已经落在触控屏上。
【请选择饮品】
【美式｜拿铁｜卡布奇诺｜摩卡｜燕麦Dirty】
她不是不认识字，原主高考语文128分，作文题《科技与人文的共生》拿了满分。
她是没见过这些名字。
“拿铁”是牛拉的车？“Dirty”是脏咖啡？“燕麦”……能当早饭？
她点开“美式”，图标下方跳出小字说明：纯黑咖啡，无糖无，提神醒脑，苦到清醒。
林若溪：“……”
这描述，怎么像刑部招供用的？
但她还是点了。
【滴——身份验证通过。林若溪，经管26级。余额：¥8.30】
【美式咖啡 ¥9.00，余额不足。是否启用亲情账户代付？】
屏幕弹出提示。
林若溪愣住。
她不知道还有“亲情账户”这回事，那是沈知微昨晚熬夜研究校园APP，偷偷给她开通的副卡，限额每月五千，备注写着：“宝贝，妈妈怕你饿着，也怕你不好意思要钱。”
她犹豫了一秒，点了“是”。
下一秒，机械臂嗡鸣启动，豆粉飞旋，水流倾泻，一杯黑咖啡缓缓注入纸杯。出杯口“叮”一声轻响，杯底印着一行烫金小字：
欢迎回家，溪。
林若溪怔住。
没人告诉她妈妈做了这个设置。
也没人告诉她，这行字是沈知微凌晨三点亲自联系厂商加的，还反复确认字体是否够温柔。
她捧起杯子，热意透过纸壁传到掌心。低头闻了闻…苦，但有种奇异的醇香，像雨后烧焦的松木，又像边关篝火余烬里的最后一缕暖。
“好喝吗？”刚才那个直播男又凑过来，镜头对准她，“第一次喝美式吧？这玩意儿纯黑咖啡，没糖没，能苦到灵魂出窍！我们宿舍有个哥们喝了一口，当场写了遗书！”
围观人群爆笑。
林若溪没说话，仰头灌了一大口。
瞬间，一股滚烫的苦涩直冲喉咙，像吞了把生锈的刀片。她猛地呛住，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
“哈哈哈，看！真哭了！”有人起哄。
林若雪的脸彻底挂不住了。她快步上前，从爱马仕包里抽出一张镶金边的湿巾（其实是普通湿巾，但她非要说限量款），强行擦掉林若溪嘴角的咖啡渍，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
“你是来上学的，不是来演《乡村爱情之帝都求生记》的！能不能有点林家小姐的样子？”
林若溪抹了把嘴，把空杯捏扁，精准投进旁边的智能回收口。机器“嘀”一声，吐出一张积分券。
“挺好。”她说，语气平静，“比军营里的树皮茶强。”
林若雪一愣：“什么树皮茶？”
“没什么。”林若溪转身就走，帆布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背影单薄却挺直。
林若雪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林若溪刚才的眼神不是窘迫，不是羞愧，而是……评估。
像一个将领在观察敌方新式火炮的射程与装填速度。
她本不在乎别人笑她。
她在学习。
“若雪！”远处有人喊她，“周教授让你去趟办公室，说有事商量。”
林若雪收回思绪，勉强笑了笑：“来了！”
她最后看了眼那台咖啡机，机械臂已归位，面板熄灭，安静如初。
可她心里莫名不安。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