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楠站在院子里，看着王大壮追鸡的背影，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就是他要待的宗门。
他环顾四周。所谓的青崖峰，就是一座长了点杂草的荒山。所谓的碧落宗，就是山顶上七八间漏风的破房子。正殿的匾额歪了一半，上面“碧落宗”三个字倒还完整，只是金漆剥落，露出底下虫蛀过的朽木。
正殿前的地砖缝里长出半人高的野草。
一股子陈年香灰混着湿木头的气味，钻进鼻子里。
“愣着啥？劈柴去啊。”王大壮终于逮住了那只芦花鸡，把它倒提在手里，鸡拼命扑腾，羽毛乱飞，“后院，灵木，三百斤。劈不完别吃饭，这不是我说的，是师父定的规矩。”
浩楠没多问，转身往后院走。
后院比前院更荒。所谓的灵木，其实就是堆在墙角的一堆黑木头，木质硬得跟铁一样。旁边搁着一把豁了口的旧斧头，斧柄上缠着两圈发黑的布条，布条上隐约可见暗红色的旧迹——是血，了很久的血。
浩楠掂了掂斧头，没急着动手。他先蹲下来仔细观察那些黑木头的纹理。木质细密，怎么看都不像普通木头。他用指甲刮了刮木皮，刮下来一层黑屑，放到鼻尖闻了闻，有一丝极淡的松香味混着铁锈味。
“别闻了，那是铁松木，没炼气期的修为劈不动。”
浩楠抬起头。
老道士不知什么时候靠在院墙上，手里拎着个酒葫芦，眼睛半眯着，像是随时会睡着。山风吹过来，把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吹得猎猎作响。
“当年碧落宗全盛的时候，这种铁松木是给外门弟子练功用的，每人每天砍十斤。砍不完没饭吃。”老道士灌了口酒，用袖口抹了抹嘴，“现在嘛，就剩你们俩了。规矩不能丢，三百斤。”
浩楠站起身：“师父，我才刚入门，凡人一个。你让我劈铁松木？”
“我有说让你用斧头劈吗？”
老道士把酒葫芦往腰里一别，慢悠悠走过来，伸出一手指点在浩楠眉心。
一股热流顺着他指尖灌入，直冲丹田。浩楠只觉得小腹处像是被点燃了一团火，烫得他整个人弓起了腰。但那热流只持续了两三个呼吸，就消散得净净。
“给你渡了一丝灵气。够你劈半个时辰了。”老道士打了个呵欠，“记住，灵气不是靠蛮力用的。你得让它顺着你的手臂流到斧头上，然后再砍。别傻砍，用脑子。”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砍断的铁松木芯别扔，那玩意儿能卖钱。一木芯，够换十个铜板。”
“……十个铜板？”浩楠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嫌少？那就别砍。”老道士摆摆手，消失在院墙拐角。
浩楠握紧斧柄，深吸一口气。
好吧。劈柴。
他闭上眼睛，试着感知丹田里残存的那一丝灵气。热流已经散了，但确实还在体内流动，像一条极细极细的线，从丹田升起，缓缓流过经脉。浩楠尝试用意念引导它，让它往右臂流动。
第一次，没动。第二次，动了，但方向不对，灵气往左腿跑了。第三次——那条细线终于顺着他的肩膀、手肘、手腕，一直流到握着斧柄的掌心。
浩楠猛地睁眼，对准面前一块铁松木，一斧劈下。
“砰！”
斧刃劈进木头半寸，震得他虎口发麻。
行。有效果。
他又劈了第二斧、第三斧。到第十斧的时候，第一块铁松木终于裂开，露出里面乌黑油亮的一细芯。浩楠把它抽出来，掂了掂，入手意外的沉。
十个铜板。
他把木芯扔进旁边的竹筐，又拎起第二块木头。
半个时辰后，浩楠瘫坐在地上，两条胳膊抖得像筛糠。丹田里的灵气早就耗尽了，后面十几下全靠蛮力，手掌磨出了一层血泡。竹筐里的木芯只有可怜巴巴的五。
五十个铜板。半个时辰。离三百斤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哟，还真劈动了？”
王大壮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稀得见底的米粥，粥面上飘着两菜叶。他把碗搁在浩楠面前，蹲下来翻看竹筐里的木芯，啧啧两声：“第一天能劈五，不错了。我第一天才劈了两。”
浩楠端起粥碗一饮而尽。粥是凉的，米粒硬得硌牙，但饿极了的他顾不上这些。
“师兄，”浩楠放下碗，“我想问个事。”
“说。”
“咱们碧落宗，到底有多少人？”
王大壮沉默了一下，竖起三手指。
“三百？”
“三个。”王大壮的表情很微妙，“你，我，师父。”
浩楠虽然已经猜到七八分，但真听到这个数字，嘴角还是抽了一下。
“那灵石呢？宗门有灵石矿脉吗？”
“以前有。”王大壮指了指脚下，“青崖峰底下原本是一条小型灵石矿脉，但几十年前就枯竭了。现在就剩后山那个废弃的矿洞里，偶尔还能刨出几块下品灵石的碎渣。”
“灵田？”
“荒了。”
“炼丹房？”
“塌了。”
“功法阁？”
王大壮转头看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正殿后面有个杂物间，架子上摆着七八本破烂功法。都是黄阶下品的，而且多数缺页。《引气诀》少了后半本，《五行基础术法》被虫蛀了三分之一，《碧落剑法》只剩个封面。”
浩楠沉默了十秒钟。
他穿越的这具身体是个猎户之子，穷得叮当响。他绑定的系统需要海量灵石才能发挥作用。他加入的这个宗门，穷得鸡都养不活。
这开局，怎么说呢。
难度。
“行了，别想那么多。”王大壮拍拍他的肩膀，“碧落宗虽然穷，但有一个好处，没人管你。你自己修炼，自己找资源，出了事师父会帮你兜着。只要不惹琳琅剑宗那种大宗门，在东荒这一亩三分地上，咱们这面破旗还算管点用。”
“真管用？”
“呃……多少管点。当年师父去琳琅剑宗的收徒大会上站台，虽然坐在最角落里，但好歹座位排在前辈那一排。”
浩楠没再问下去。他站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血泡的双手。
然后拿起斧头，继续劈柴。
王大壮愣了一下：“你不休息？”
“不用。”
浩楠回答得很简洁。他又引动体内残余的那丝灵气，让它在经脉里流转起来。这一次，灵气流动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一丝，但他确实感觉到了。
劈柴，也能修炼。
这个发现让他嘴角微微翘起。
当天夜里，浩楠劈完了二十铁松木，竹筐里的木芯堆成了一小堆。王大壮兑现承诺，给他端来晚饭——两大碗白米饭，一碟咸菜，还有一块不知从哪弄来的风兽肉。虽然口感硬得能把牙崩下来，但实打实的是肉。
浩楠吃完，被王大壮领到住处。
杂役弟子住的地方在正殿后面的偏院里。一间石头砌的小屋，窗户只剩窗框没有窗纸，山风灌进来呜呜作响。屋里一张木板床，一张瘸腿桌子，一盏油灯。墙上挂着一幅褪了色的字画，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道”字，墨迹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
浩楠对这个环境没有半点嫌弃。
他在工地住过活动板房，四面漏风冬天冻成狗，夏天热成蒸笼。这间石屋好歹是砖石结构，比活动板房强。
他关上门，在木板床上盘膝坐下。
打开系统光幕。
【宿主：浩楠】
【灵：杂品废灵】
【修为：凡人（锻体第一重进度：1/100）】
【灵石：0】
【系统商城已开启】
锻体第一重。今天劈了一下午铁松木，进度条往前挪了一格。按这个速度，每天劈柴修炼的话，大概三个多月能突破到锻体第二重。
太慢了。
浩楠关闭属性面板，点进系统商城。商城首页最上方有一个醒目的倒计时标记：
【距离下次限时特惠刷新：23时59分】
限时特惠？他今天早晨刚绑定系统的时候还没有这个标记。看起来商城并不是固定的货架，而是会定时刷新折扣商品。
他继续往下翻，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灵石获取渠道说明】
——每签到：+1灵石（连续签到奖励递增）
——任务系统：完成系统任务可获得灵石奖励
——回收功能：将珍稀物品出售给商城，换取灵石
——成就系统：达成里程碑获得大量灵石（仅可领取一次）
四个渠道。
最稳定的是每签到，但量太少。成就系统是一次性的，得留着用在刀刃上。回收功能得先有东西可以卖。目前最现实的灵石来源，是任务。
浩楠点开任务面板。
当前显示两条任务：
【主线任务：成为碧落宗正式弟子】
进度：1/2（①滴血入门 已完成 / ②通过三个月考核 未完成）
奖励：灵石×100
【支线任务：砍伐铁松木木芯×100】
进度：20/100
奖励：灵石×10
一百木芯，十颗灵石。
浩楠看了一眼墙角竹筐里的二十木芯，在心里飞快算了笔账。以今天的效率，每天劈二十，五天完成。但如果明天能提升效率——比如加快灵气运转的速度——也许三天就够了。
十颗灵石看起来不多，但在商城里可以买一瓶淬体丹。淬体丹能大幅加快锻体期的修炼速度。按系统标注的效果，一瓶十颗，一颗能让锻体期的进度条涨10%。
这就是滚雪球的起点。
浩楠躺下来，闭上眼。
山风从窗框灌进来，吹得油灯火焰摇摇晃晃。远处隐隐传来几声妖兽的低吼，但青崖峰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声过耳的呼啸。
他想起自己从乱葬岗走出来的那一夜，想起测灵碑上那道灰蒙蒙的光，想起老道士伸指渡气时那股热流灌入丹田的感觉。
这个世界对他这个杂灵的废物并不友好。
但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有的是在泥潭里往上爬的经验。
不就是劈柴吗？
劈。
第二天，天还没亮，浩楠就已经在后院了。
铁松木劈开时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青崖峰上回荡。竹筐里的木芯从二十变成二十五，二十五变成三十。
王大壮睡眼惺忪地路过，看到了竹筐，又看了看浩楠满是血泡却握斧不止的手，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去厨房多蒸了一碗米。
老道士趴在自己的屋顶上，一边喝酒一边眯着眼睛往下看。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这小子，比我当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