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铁背狼的妖丹
黑风岭在青云城西北方向，走了整整两个时辰的山路才到。
浩楠站在岭口往里看，古木参天，树冠遮天蔽，明明是大白天，林子里却暗得像傍晚。脚下腐叶积了不知多少年，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出一股混着兽粪的霉味。
王大壮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念叨。
“我再跟你说一遍——铁背狼虽然只是一阶妖兽，但它那身皮肉硬得跟铁甲一样。你那把短刀是我全部家当，别拿它去硬砍狼脑袋，崩了口你赔不起。还有，铁背狼的弱点是腹部和眼睛，正面打是找死，得趁它转身的时候偷袭。另外铁背狼是群居的，万一撞上狼群——”
“跑。”浩楠替他说完。
“你知道就好。”王大壮满意地点头。
两人沿着兽道往里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混着什么东西被撕裂的声响。
浩楠立刻蹲下，拨开面前的灌木丛。
十几丈外，一头大家伙正趴在地上啃食着什么。那东西体型比寻常的狼大了两圈，背脊上的鬃毛呈铁灰色，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低头撕扯猎物的时候，背部的肌肉在皮毛下滚动，像绞紧的钢索。
铁背狼。只有一头，不是狼群。浩楠的目光扫过狼腹——右后腿上方有一道旧伤，还在往外渗着淡黄色的脓水。
“受伤的独狼。”浩楠低声说。
“受伤了也比你强。”王大壮蹲在他旁边，“锻体五重的实力，你才一重。一爪子下去你就成两截了。要不咱们回去？”
浩楠没理他，脑子里飞快转着。
正面打肯定打不过。速度、力量、防御，全面碾压。但独狼加旧伤，就意味着可以打消耗战。只要能先让它流血，拖到它体力不支，就有机会。
他的目光落在狼腿上那道伤口上。
“师兄，帮我个忙。”浩楠侧过头，压低声音，“你用术法从正面吸引它注意力，别硬拼，就拖着。我从后面绕过去。”
“什么术法？”王大壮一脸茫然，“我炼气三层就学了一个火球术，砸出去跟个炮仗差不多，伤不了它。”
“够用了。就照它脸上砸。”
“……行吧。”王大壮深吸一口气，肥胖的身躯从灌木丛里站起来，脸上一副豁出去的表情。他双手结印，丹田里灵力运转，掌心窜出一团拳头大的火球。
“嘿，蠢狗！”
铁背狼猛地抬头，一双黄褐色的竖瞳锁定了王大壮。
火球呼啸着飞过去，砸在狼脸上炸开。火花四溅，铁背狼被烫得后退半步，甩了甩头，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然后它弓起背，后腿猛地蹬地——扑过来。
王大壮掉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喊：“你不是说够用吗？！我看它不怎么疼啊！”
浩楠没空回答。在铁背狼扑出去的同一瞬间，他从灌木丛后面窜了出去，贴着地面飞快摸向狼刚才站立的位置。
铁背狼正追着王大壮在林子里横冲直撞。王大壮虽然胖，但好歹是炼气三层的修士，脚下有灵力加持，跑起来倒也不慢。只是他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声音在林子里回荡。
浩楠躲在一棵树后，计算着距离。
很快，铁背狼追了一圈，恰好经过他藏身的大树。浩楠看准时机，在那东西从面前冲过去的瞬间，猛扑出去。
他的目标不是狼头，不是狼腹——是那条受伤的后腿。
短刀划过一道弧线，狠狠扎进旧伤的位置。刀刃切开发黄的脓皮，直接捅进了肌肉里。铁背狼发出一声暴怒的痛嚎，整个身体猛地一拧，后腿踹在浩楠口，把他整个人踹飞出去。
浩楠后背撞在树上，嘴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但他笑了。
短刀还在狼腿上，他松手之前用尽全力拧了一下刀柄。这一下就算不断它肌腱，也把伤口撕开了一大片。
铁背狼顾不上再追王大壮，转过身，一双黄眼死死盯住浩楠。鲜血顺着它的后腿往下淌，滴在腐叶上，发出浓重的腥气。
它跛了。
浩楠擦掉嘴角的血，慢慢站起来。口的剧痛告诉他，刚才那一脚至少踢断了他一肋骨。但他没有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铁背狼跛着腿扑过来。因为少了一条后腿发力，它的扑击速度慢了不少。浩楠侧身闪开，狼爪擦着他的肩膀掠过，爪风撕破了衣服，在他肩头留下三道血痕。但他没有反击，而是继续后撤，拉开距离。
他不打。他就耗。
铁背狼又扑了三次。一次比一次慢。
伤口失血在消耗它的体力。旧伤的脓毒被撕开后，大概也在加速它的虚弱。到第四次扑击的时候，铁背狼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前腿差点跪下去。
浩楠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迎着狼头冲了上去。
铁背狼张嘴咬向他的脖子，獠牙擦过他耳侧，咬了个空。浩楠矮身钻到狼腹下，双臂抱住那条受伤的后腿，用尽全身力气往上一掀。
狼被他掀翻了。
浩楠骑上狼腹，膝盖死死压住狼的肋骨，右手拔出在狼腿上的短刀，对准狼腹——铁背狼全身唯一没有铁灰色硬皮保护的部位——一刀捅了进去。
一刀。两刀。三刀。
直到狼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彻底不动了。那双黄眼里的凶光终于散了。
浩楠瘫在狼尸上，大口喘息。浑身上下全是血，分不清是狼的还是自己的。
王大壮从远处小心翼翼地摸过来，看了看狼尸，又看了看浑身是血的浩楠，嘴巴张了又合，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以前真是猎户家的？”
“是。”浩楠哑着嗓子说，“但我以前猎的是兔子。”
“……”王大壮沉默了三秒，“你管这叫猎兔子的手法？”
浩楠没力气跟他扯。他撑着坐起来，用短刀剖开铁背狼的头颅，在脑腔最深处挖出了一颗鸽卵大的灰白色珠子。
一阶妖丹。入手冰凉，表面隐隐有灵气波动。
系统商城估的价格是十五灵石，加上回去后能领到猎任务酬劳十灵石——加起来二十五。离净脉散的价格还差一半。按照这个效率，他至少还要再猎一头妖兽才能凑够。或者回村里看看那个找牛的任务有没有机会顺便做了。
手里的妖丹散发出的灵气波动越来越明显，像是关在水库里的水在拍打闸门。
浩楠盯着它看了很久。
吞灵诀可以吞噬妖丹。
功法里说得很清楚。直接吞，效率是吸收天地灵气的数十倍。但代价同样写得很清楚：妖丹里的灵力比天地灵气更暴戾，带着妖兽生前的野性和杂质。吸收一颗妖丹，身体要承受的压力比常修炼大得多。
正常修炼是喝井水，吞妖丹是往嘴里灌开水。
他应该把妖丹拿回去卖掉，攒灵石买净脉散，稳扎稳打。风险最低。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鲜血淋漓的肩膀，又看了看地上那头比他大两圈的狼尸。
今天差点死了。如果没有那道旧伤，如果不是独狼，躺在这里的就是他自己。锻体一重还是太弱。在这个世界里，实力差一重就是差一条命。他可以苟，但不能苟一辈子。吞灵诀给他这个杂灵废物的最大优势，就是能走别人不敢走的捷径。
走捷径有代价。但挨得起的代价就不叫代价。
“师兄，帮我守一下。”浩楠盘膝坐下，把妖丹握在掌心。
“守什么——你要在这修炼？”王大壮的声音透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浩楠没回答。他闭上眼，按照吞灵诀筑基篇里记载的法门，将丹田的漩涡对准了掌心的妖丹。
“等等，你该不会要直接吞妖丹吧？！”王大壮的反应慢了一拍，看到浩楠掌心亮起灰蒙蒙的光芒时，整个人跳了起来，“你疯了？！那是妖兽的内丹，不是补气丹！直接吞妖丹会——”
他话没说完。
浩楠掌心的灰光猛地暴涨，将整颗妖丹笼罩了进去。妖丹开始剧烈震颤，表面裂开无数细纹，狂暴的灵力从裂缝中喷薄而出，顺着手掌直灌入浩楠的经脉。
疼。
浩楠整个人弓了起来，青筋在额角暴起。那股灵力不像天地灵气那样温和，而是像烧红的铁水，顺着经脉往里灌。每过一处位就像拿烙铁烫了一遍，丹田更是被这股外力搅得天翻地覆，那个灵气漩涡疯狂旋转，几乎要失控。
但他咬死了牙，一声不吭。
吞灵诀在狂暴运转。妖丹中的灵力被飞快地抽出来、压进丹田、再散入四肢百骸。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在这种粗暴的冲刷下一点点被撑开、撕裂、再愈合。锻体期的修炼本质就是一个锤炼肉身、拓宽经脉的过程——但正常的锤炼是拿锤子慢慢敲，吞灵诀是拿打桩机直接砸。
不知过了多久，掌心那颗妖丹化作了齑粉，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浩楠猛地睁开眼。
浑身汗透，嘴角咬出了血。但体内那股力量感是实打实的。
他打开属性面板。
【修为：凡人（锻体二重 15/100）】
突破了。从锻体一重直接跳过瓶颈，进入锻体二重。进度还额外涨了十五点。
代价是——他的经脉在隐隐发颤，像被过度拉伸的橡皮筋。丹田里那股涩感比之前严重了十倍不止，内视的话能感觉到有堆积物堵塞了部分经脉的末端。
这个是妖丹杂质的沉积。
但他还活着。而且变强了。
“你……你没事吧？”王大壮蹲在他面前，一脸惊魂未定。
浩楠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口的肋骨还在疼，但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让他的痛感减轻了很多。他弯腰拔出在地上的短刀，递给王大壮。
“还你。没崩口。”
王大壮接过刀，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最后揉了揉自己的胖脸：“行吧。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小子就是个不要命的。死了一次不够，还来第二次。”
浩楠没反驳。他把地上散落的狼皮剥下来卷好——这是回去交任务用的凭证，狼肉能当补给，狼皮还能卖点钱。
“走，回去。”他说。
两人刚走出不到百步，林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王大壮的脸刷地白了。
“群。”
浩楠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
身后，黑风岭深处的狼嚎声此起彼伏，像是整座山都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