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坐落在落雁城正中心,四方开阔,中央一座三丈见方的石台,台面上刻满了加固阵法。验仙石就立在石台正中间,半人多高,通体晶莹,石心深处隐约有三色光芒缓缓流转。
今天是天骄会核验的第一天。石台四周看台上坐满了各色修士,南域各大世家宗门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沈落雁坐在沈家席位前排,身后是灰衣老者,再往后是十几个沈家随从,阵仗不小。
浩楠站在演武场外围的候场区,身上穿着碧落宗那件洗得发白的杂役服,和周围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相比显得格格不入。但他不在意。三天前离开东来客栈后,他在落雁城外一座废弃矿洞里闷头修炼了两天半,靠沈落雁给的三百灵石硬生生冲破了淬体三重最后的瓶颈。昨天凌晨,淬体四重已成。
经脉中灵力流速比三重时快了整整一倍,丹田里的灵气漩涡越发凝实。丹田角落里那枚芝麻大的污丹安静地悬浮着,一动不动。
“碧落宗,浩楠。”
台上执事念到了他的名字。浩楠抬脚走上石阶,步伐不快,目光扫过全场。秦家执事秦洪站在验仙石左侧,筑基初期修为,国字脸,唇角法令纹极深,看他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件待销毁的废品。两个仙盟内廷监督坐在石台右侧的长桌后,一男一女,修为都在筑基中期,面无表情。
沈落雁已经按计划先验完了,此刻就站在石台侧面,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如水。
浩楠在验仙石前站定。秦洪冷冷开口,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刻意压制的鄙夷:“把手放上去。”
他将右手覆上验仙石光滑的表面。石心深处三色光芒开始加速旋转,修为判定线缓缓上升,骨龄判定线同步移动。浩楠深吸一口气,吞灵诀无声运转,丹田里的灵气漩涡骤然逆向旋转,经脉中流转的灵力被一寸一寸压回丹田深处。他身体表面的灵力波动迅速削弱,修为判定线随之回落,停在了淬体二重的位置。
与此同时,他左手藏在袖中悄然捏破了一枚下品灵石。灵石碎裂的微弱响声被台上风声盖过,一缕紊乱的灵气顺着袖口溢散出去,在验仙石表面激起了一层极细微的波动。第三道判定线开始晃动,灵属性显示格跳了好几息才慢慢稳定下来。
秦洪俯身凑近验仙石,眉头越锁越紧。三道判定线都在正常范围内波动,没有任何明显的扰迹象,但灵显示格的反复跳动让他本能地觉得不对劲。他直起身,冷冷开口:“这位道友,灵显示不够稳定,需要再——”
台下忽然炸开一片惊呼。
一道银白色的影子从演武场外的围栏缝隙里钻了进来,速度快得像支箭,四蹄翻飞,几步就窜上了石台。它浑身银白毛皮在晨光下泛着金属质的光泽,额上那道黑色裂痕纹路格外醒目。它一头撞进浩楠怀里,前爪搭在他口上,昂着脑袋嗷嗷叫了两声,淡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我终于找到你了”的委屈。
浩楠站在原地,看着这只本该在青崖峰后山养伤的崽子,足足两个呼吸没说出话来。他低头查看银痕的后腿,当接骨的地方已经结实如初,跑起来看不出任何跛态。看来老道士的接骨术确实高明,只是不知道这小东西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场下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探头去寻碧落宗的坐席,有女修忍不住掩嘴低语了一句“这小东西是他养的?好可爱”。秦洪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执行核验流程还是先处理演武台上的闯入事件。
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演武场外又冲进来一个人——一个胖墩墩的身影从同一个围栏缺口挤进来,挤得肚皮卡了一下,骂骂咧咧地抽身跳下看台,三步并两步往台上跑。王大壮手里攥着碧落宗的入门木牌,跑得满头大汗,道袍上全是灰土。
“银痕!你给我站住——浩楠!”王大壮跑到台下,双手撑着膝盖大喘气,“这崽子昨晚趁我打盹,叼着我的存钱袋跑了!我在城门蹲了小半个时辰才把它截住——”
“师兄,”浩楠一只手揽住还在往他怀里拱的银痕,“你不在宗里劈柴,跑这来什么?”
“找你啊!师父说你第一次去南域容易吃亏,让我跟着!”王大壮举起手里的木牌晃了晃,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从昨晚就带着它蹲在城门楼子上守着,结果这崽子一大早就闻着你的味儿往这儿冲,我追都追不上。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演武场围栏弄得也太不结实!”
台上台下一片混乱。看客们大半在笑,沈家席位里几个沈家随从面面相觑,灰衣老者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内廷监督中那位女修终于起身,走到石台边缘低头看了看台阶上还在拍膝盖灰的王大壮,又抬头看向浩楠怀里的小兽,目光在银痕额上的裂痕纹路上停了片刻,眉头微蹙,但没有说什么。
刘姓男监督则转向秦洪,语气不冷不热:“秦执事,台上验核流程可否已完成?”
秦洪张了张嘴,看了一眼被王大壮和银痕搅得一团乱的场面,又看了一眼验仙石上已经恢复正常的三道判定线,咬了咬牙:“完成了。修为淬体二重,骨龄十八,灵判定显示为杂品灵。资格——勉强通过。”
“等等。”沈落雁忽然开口,声音清冽,全场可闻,“秦执事,资格判定应该由内廷监督定夺,不是秦家一家说了算的。你确定要把‘碧落宗’归到秦家名下?”
秦洪脸色微变,看向身侧两位内廷监督。刘姓男修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仙盟规则写得清楚,淬体期修士只要骨龄不超,灵不限,皆可参与天骄会观礼。鉴定完毕,资格成立。”
台下又是一阵窃窃私语,不少人用好奇的目光重新打量这个穿着洗白道袍的年轻人。有散修轻声嘀咕“淬体二重也敢来天骄会,碧落宗是什么来头”,也有世家弟子低笑着接了一句“你没看到他那头小兽?人家是靠崽子混进来的”。
浩楠只当没听见。他单手抱着银痕,转身走下石台。路过沈落雁身侧时脚步未停,只是极轻微地对她点了半下头,视线一触即分,随即径直走向出口。身后,王大壮追在后面连声喊“你等等我”,和银痕时不时的嗷嗷叫声混成一片。
演武场出口处,灰衣老者不知何时已悄然守在廊柱边上,双手拢在袖中,见浩楠走来,只微微侧了半身,便替他挡住了身后那道阴冷的目光。秦洪站在验仙石旁,盯着浩楠消失在出口的背影,脸色阴沉如铁。
离天骄会正宴,还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