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楠站在山门口，花了好一会儿才消化掉沈落雁刚才说的话。
未婚夫。
这两个字跟他眼下的处境放在一起，怎么听怎么荒诞。他是碧落宗的杂役弟子，全部身家加在一起不到一百灵石，丹田里还埋着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隐患。然后一个南域霸主势力的内门弟子忽然找上门，告诉他——你戴了我家祖传的戒指，按族规你就是我未婚夫。
“沈姑娘，”浩楠开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这枚戒指是你家传的，我买的时候完全不知道它的来历。你如果觉得戒指认主这件事碍事，可以把戒指拿回去，这三十颗灵石我也不要，就当没这回事。”
沈落雁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掌心的戒指，银色的光晕已经渐渐暗了下去，但还没有完全消失。这个反应已经足够说明问题——按她家族的规矩，戒指认主不是她说“没这回事”就能一笔勾销的。
“你叫什么？”她忽然问。
“浩楠。”
“全名。”
“……就浩楠。猎户家的孩子，没取字号。”
沈落雁沉默了一瞬，然后把戒指攥紧，重新看向他：“浩楠，你需要多少灵石？”
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浩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什么意思？”
“戒指认主这件事，我暂时压不下来。”沈落雁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但浩楠从她的措辞里捕捉到了一个词——“暂时”。“家族那边迟早会感知到戒指封印的变化。我来找你之前，本来打算花三十颗灵石把戒指买回去就完了。但现在封印激活了，事情没这么简单。”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这次离开南域来东荒，明面上的任务是追查失窃的家族遗物。实际上，我是为了躲一桩婚事。家族长老会给我定了一门亲，对方是天衍仙盟另一个大世家的嫡子。我不愿意。所以我在找退婚的办法。”
浩楠隐约猜到了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
“戒指认你为主，按沈家族规，你就是我的未婚夫。”沈落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半点儿女情长的羞赧，更像是在冷静地分析一桩交易，“这个身份对我来说，恰好可以用来挡掉那桩婚事。我不需要你真娶我，只需要在必要的时候，以这个身份出现就够了。作为交换，我可以付你灵石，或者帮你做一件我能做到的事。”
浩楠没有急着回答。他靠在歪石柱上，垂下眼帘，脑子转得飞快。
这件事的好处显而易见：一个天衍仙盟内门弟子的资源和信息，对他这个还在锻体期挣扎的杂役来说，是降维打击级别的助力。但坏处同样明显——他一个小杂役掺和进南域大世家的联姻，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对方家族要碾死他，不比碾死一只蚂蚁难多少。
但有一个细节，让他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丹田深处，那缕不属于他的灵力又跳了一下。很轻，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在跳——像是在回应什么。浩楠抬起头，目光落在沈落雁腰间那枚白玉令牌上。那是天衍仙盟核心弟子的身份令牌，令牌表面隐约有灵力流转，品阶不低。
那缕外来灵力，是在感应她腰间的令牌，还是在感应她本人？
不管是哪种可能，老道士留在他丹田里的这缕灵力，跟天衍仙盟有关系。
“沈姑娘，我有两个条件。”浩楠伸出两手指。
“你说。”
“第一，你先替我查看一下我丹田里的东西。你是天衍仙盟的内门弟子，见识比我广。我丹田深处有一缕不属于我自己的灵力，我需要知道它是什么，对我有没有害。”浩楠盯着她的眼睛，“能做到吗？”
沈落雁微微蹙眉，然后点头：“可以。我修炼过一门探脉术，可以帮你查看丹田。但需要你放松所有灵力防御，完全信任我。”
“没问题。”浩楠不带犹豫地答应了下来。他真有那么信任沈落雁，他只是算得很清楚——以沈落雁的身份和实力，要对他不利本不需要费这么大周章。她的修为至少筑基起步，一个锻体期杂役不需要任何花招。
“第二，”浩楠继续说，“我需要灵石。不是三十颗，是五百颗。”
沈落雁的眉毛挑了一下。不是愤怒，而是审视——她重新打量了浩楠一眼，像是在判断这个人是不是在狮子大开口。
“五百灵石可以让你雇一个小型佣兵团替你卖命一个月。你一个锻体期，要这么多灵石做什么？”
“买药。”浩楠的回答简洁到极致。
他没有说谎。杂质炼化术两百灵石，剩下的三百灵石买净脉散和其他修炼资源。具体买什么他没必要跟沈落雁交代，但他的眼神告诉沈落雁，他不是在漫天要价。
“五百灵石，外加两瓶净脉散。”浩楠继续报价，“作为交换，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如果有需要，我可以以你‘未婚夫’的身份配合你。但有一点——我不会离开碧落宗。至少目前不会。”
沈落雁沉吟片刻，忽然笑了。她的笑容很淡，转瞬即逝，但确实笑了。
“你胆子不小。一个锻体期的杂役，跟天衍仙盟内门弟子谈条件，开口就是五百灵石加两瓶药，还一副‘我也不亏你’的表情。”
“你可以拒绝。”浩楠平静地说。
“成交。”沈落雁从储物袋里直接取出一个小布袋，丢给浩楠，“里面是两百灵石。剩下的三百灵石，等你先配合我完成了第一件事再付。至于两瓶净脉散，东荒这边不好买，我得去一趟南域的分堂才能拿到货。半个月之内给你。”
浩楠掂了掂布袋，点了点头。
“现在，先让我看看你的丹田。”沈落雁走上前，伸出手，“放松。”
浩楠深吸一口气，将她让进院内，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闭上了眼。沈落雁的指尖轻轻点在他丹田位置，一股温和而精纯的灵力探入他体内。这股灵力跟老道士的灼热不同，跟魂天涯的阴冷也不同——它很中正，像是被精心过滤过的山泉水，清澈而不带任何侵略性。
片刻后，沈落雁收回手，眉头紧锁。
“确实是外来灵力。品质很高，至少是元婴境的修士留下的。但它的性质很特殊——不是禁制，不是追踪印记，也不是攻击性的暗劲。”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疑惑，“它更像是一种……定位。或者说，是一个标记。”
“什么标记？”
“有人在你体内留了一道印记。你靠近特定的人或者特定的东西，这道印记就会产生反应，激活自身。激活之后会散发出一缕极其微弱的信号，持续向远处传递——但信号的指向不是别人，正是你自己。”
浩楠努力理解着她的话：“意思是，它是在帮我感知特定的东西？”
“可以这么理解。但具体感知什么，除了留下印记的那个人，没人知道。”沈落雁顿了顿，“留印记的人是谁？”
“我师父。”浩楠睁开眼睛。
沈落雁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她抬头看了一眼碧落宗正殿上那块破匾额，又看了看院子里追着鸡跑的王大壮，目光最后落在后山的方向。
“能在锻体期弟子的丹田里留下这种级别的印记而不伤其经脉，这种控制力……”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不是金丹境能做到的。
浩楠没有追问下去。他把石桌上的布袋揣进怀里，站起身：“第一件事是什么？你要我怎么配合你？”
沈落雁回过神来，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封烫金请柬，放在石桌上。请柬上印着天衍仙盟的云纹标记，落款处写着一行端正的篆字——“南域天骄会”。
“三个月后，天衍仙盟会在南域天玄山举办一场盛会，名为天骄会。届时南域各大宗门和世家的年轻一辈都会到场，我那个‘未婚夫’也会在。我需要你以沈家未来女婿的身份出席，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戒指亮出来。”
浩楠看着那封请柬，沉默了几息。
“你这是要我当众打你未婚夫的脸。”
“前未婚夫。”沈落雁纠正道。
“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打完他的脸之后，他要恨的人是我，不是你。”沈落雁站起身，将请柬往浩楠面前推了推，“不过你不用太担心。天骄会上禁止私斗，有仙盟长老坐镇，他不敢当场对你怎样。至于私下的小动作——我有安排。”
浩楠把请柬收起来，抬头看她。
“最后一个问题。”
“问。”
“你为什么选中我？以你的条件，随便找个修为更高、背景更硬的假未婚夫都不难。为什么跑这么远，找一个破落宗门的杂役弟子？”
沈落雁走到院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的表情逆着光看不清，但声音很清晰。
“因为别人都会当真。”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不像是在评价别人，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就看透的事实——世家子弟之间的联姻，不管真假，最后都容易变成真的。利益纠葛、家族施压、舆论裹挟，假戏真做的例子她见得太多了。
而一个锻体期的杂役弟子，没有背景，没有实力，没有值得她家族拉拢的价值。假的就是假的，永远不可能变成真的。这就是她想要的人选。
浩楠听懂了。他目送沈落雁的身影消失在青崖峰的山道上，然后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请柬和灵石袋。
三个月。天骄会。
他把两百灵石和请柬一并收好。
离入门考核还有两个多月。离天骄会还有三个月。时间不算宽裕，但够用。
丹田里那缕灵力是“标记”而非“监视”——他最担心的情况不存在。至于标记的对象是什么，他有一个大致的猜测。极有可能跟那座仙府秘境有关，也或许跟碧落宗尘封的旧传承有关。不急，以后有机会再验证。
他盘膝坐下，运转炼罡诀，丹田里残余的杂质在法诀运转下被一丝一丝地碾碎，化作金色的微光融入他的骨骼和经脉。杂质总量从原先的两成又减了一成左右，经脉的韧性在持续增强。
两个时辰后，身体状态已调整到淬体境以来的最佳水准。浑身经脉通透，丹田灵气充沛，积弊被压制到有史以来的最低点。浩楠睁开眼，从布袋里摸出一枚中品灵石，搁在两个膝盖之间，双手虚覆其上。
之前突破到的淬体二阶，靠的是妖丹的野蛮冲击，虽然冲破了瓶颈，但经脉也在那一次冲击里受了不小的暗伤。这一次他打算用最稳妥的方式——以中品灵石布一个小型的聚灵阵，引天地灵气入体，走吞灵诀和炼罡诀双线运转的路子，一步一个脚印地往上推。
吞灵诀发动，丹田的漩涡高速旋转起来。中品灵石中蕴含的精纯灵力如丝如缕地渗入经脉，被漩涡牵引着纳入丹田，再由炼罡诀逐一过滤、炼化。进度条开始缓慢而坚定地跳动——
80/100。85/100。91/100。
当进度条触碰到100/100的那一瞬间，浩楠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密集的脆响，经脉中的灵力流速骤然提升了一倍。丹田里的灵气漩涡猛地扩张了一圈，又迅速收缩凝实。
淬体三重。
他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浊气里带着点点黑色的残渣，是突破时排出的最后一批顽固杂质。
突破了。
这一次，没有任何副作用。
浩楠站起身，握了握拳。指节收紧时，骨骼间传来低沉而密实的响声，不再是之前那种空荡荡的脆响。淬体三重，肉身强度比二重提升了至少五成，灵力运转速度翻了一倍。如果现在再对上黑风岭那头一阶铁背狼，他有信心正面硬碰硬，不需要再靠偷袭和消耗战。
更重要的是——入门考核，他有了十足的把握。浩楠打开系统面板，主线任务的进度条没有任何变化——【成为碧落宗正式弟子：1/2】。那半截空着的进度条，要到三个月期满、考核通过之后才会打上勾。考核不通过，一切归零。
他不再看任务面板，转而打开商城。二百灵石的余额在商城里显示得清清楚楚。有了沈落雁这笔首付款，他终于可以越过五十灵石的净脉散，直接购买那件他盯了很久的东西。
【杂质炼化术（特殊技能·可升级）】
【价格：200灵石】
浩楠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购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