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冰冷的地板上,散发着一股发霉的稻草味。
杨清音被五花大绑,蜷缩在角落里。
秋夜的寒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冻得她瑟瑟发抖。但身体的寒冷,远不及她内心的屈辱。
“士可,不可辱!”
她咬着银牙,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
从小到大,隐门的遗老们就把她当做复国的希望,好吃好喝地供着。她除了练武,连重一点的东西都没提过。
可现在呢?
那个该死的李宽,那个登徒子,竟然说要让她去后厨烧火!劈柴!
还要打她的……
一想到刚才那清脆的一巴掌,杨清音的脸颊就辣地烧了起来,羞愤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李贼,你等着。等我脱困,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杨清音迷迷糊糊快要冻僵的时候,柴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天光大亮。
老黄提着个灯笼,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杨姑娘,天亮了。”
老黄走进来,利索地解开了她身上的麻绳。
“殿下吩咐了,今天后厨的火,全归你管。走吧。”
手脚终于重获自由,杨清音活动了一下酸麻的关节,眼神瞬间变冷。
她猛地站起身,刚想趁机制服这个老头夺门而出。
“我劝姑娘还是省省力气。”
老黄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头也不回地说道:“老奴虽然老眼昏花,但对付你这种三脚猫,一只手就够了。”
杨清音心中一惊。
她想起昨晚李宽那深不可测的身手,再看看眼前这个步履沉稳的老管家,终于还是放弃了反抗的念头。
“走就走,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耍什么花样!”
她冷哼一声,高昂着头颅,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跟着老黄走向了后厨。
楚王府的后厨极大。
十几个厨子和帮厨正在里面忙活,切菜声、剁肉声响成一片。
“咳咳,大家停一下。”
老黄拍了拍手,指着身后的杨清音说道:“这位是新来的丫鬟,以后后厨生火的活儿,全交给她了。你们都盯紧点。”
厨子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穿着夜行衣、却长得比平康坊头牌还要漂亮的姑娘。
“发什么愣?还不快去生火!王爷等着吃早饭呢!”
一个胖乎乎的大厨拿着铁勺,冲着杨清音不耐烦地吼道。
杨清音被这油腻的吼声气得直咬牙。
她堂堂大隋公主,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呼来喝去过?
但看着周围那些五大三粗的厨子,她只能强忍着怒火,走到灶台前。
看着眼前黑乎乎的灶坑和一堆木柴,杨清音傻眼了。
这……这火该怎么生啊?
她犹豫了一下,拿起几块木头塞进灶坑里,然后找来打火石,学着别人的样子用力敲击。
“啪!啪!”
火星溅了几点,但很快就熄灭了。
木头本点不着。
“哎哟喂,我的姑,你这生火连点引火的草都不放,能点着才怪了!”
胖大厨看不下去了,扔过来一把草。
杨清音手忙脚乱地把草塞进去,再次打火。
这次倒是点着了。
可还没等她高兴,一阵浓烟便从灶坑里滚滚而出,瞬间将她包围。
“咳咳咳……”
杨清音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她急忙用手去扇,结果手上的黑灰全抹到了脸上。
原本清冷绝美的一张脸,瞬间变成了个小花猫,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就在这时,后厨的门帘被挑开了。
“听说后厨新来个丫鬟,本王来看看得怎么样了。”
李宽摇着折扇,优哉游哉地踱步走了进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青色的常服,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看起来清爽又随性。
一进门,他就看到了被浓烟呛得灰头土脸的杨清音。
“噗——哈哈哈!”
李宽很不厚道地大笑起来。
“哎哟我去,这哪来的黑炭头啊?老黄,本王让你找个丫鬟,你这是去哪挖的煤窑工人?”
听到这熟悉又欠揍的声音,杨清音气得浑身发抖。
她猛地转过头,一双大眼睛死死地瞪着李宽,如果眼神能人,李宽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李宽!你少在这儿冷嘲热讽!”
杨清音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告诉你,我杨清音就算是死,就算是饿死在这楚王府里,也绝对不会受你这等侮辱!”
“哦?宁死不屈?”
李宽挑了挑眉,走上前,用扇骨挑起她的下巴。
“这满脸锅底灰的,还挺有骨气。不过,本王这人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专治各种不服。”
他上下打量了杨清音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恶趣味。
“你不是说饿死也不吃我楚王府的东西吗?”
“对!我就是饿死,从这灶台上跳下去,也绝不吃你一口饭!”
杨清音扬起沾满黑灰的小脸,语气无比坚决。
“行,有骨气,本王欣赏。”
李宽收回折扇,“啪”地一声敲在手心。
他转过头,冲着老黄喊道:“老黄,去把昨天庄子上刚送来的那几条大草鱼给片了,要薄如蝉翼那种。再准备点花椒和茱萸。”
“殿下,您这是要……”老黄一愣。
“本王今心情好,要亲自下厨。”
李宽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眼神有意无意地瞥向杨清音,“给咱们这位傲骨铮铮的公主殿下,做一道大唐从来没人吃过的绝世美味——水煮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