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大唐天子,竟然在自己儿子的府邸里,为了几个土疙瘩强买强卖。这事要是传出去,也不怕天下人笑话!”
伴随着一声温婉却透着威严的呵斥,月亮门外,环佩叮当。
一袭素雅常服、气质雍容端庄的长孙皇后,在几名宫女的簇拥下,缓步走进了这泥泞不堪的后院。
“观……观音婢,你怎么来了?”
刚才还扯着嗓子跟儿子讨价还价的,一看到妻子,瞬间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他缩了缩脖子,有些尴尬地把手背到身后,在龙袍上使劲搓了搓手上的湿泥。
“臣等参见皇后娘娘!”
程咬金和老黄等人赶紧行礼。
杨清音躲在角落里,也跟着微微福了福身,偷偷打量着这位名满天下的大唐贤后。
“母后!您可算来了!”
李宽一见长孙皇后,那副吊儿郎当、跟老爹死磕到底的架势瞬间收了起来。
他三两步窜了过去,拉住长孙皇后的衣袖,熟练地开启了“恶人先告状”模式。
“您快管管父皇吧!他一进门就踹坏了我的大门,还拿扫帚追着我打。现在更是看上了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庄稼,想一文钱不花就全拉走!”
李宽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您看,我这衣服上全是泥,都是被他追的!”
“你……你这逆子!还敢恶人先告状!”
气得眼睛都圆了,指着李宽,“明明是你把太上皇赐的金牌拿去垫桌腿,朕才……”
“好了,二郎。”
长孙皇后嗔怪地白了一眼,打断了他的话。
她掏出丝帕,心疼地给李宽擦了擦脸上的灰尘。
“宽儿从小身子就骨弱,好不容易才养大。你堂堂天子,跟个孩子计较什么?还拿扫帚打,要是打坏了怎么办?”
“他身子弱?他刚才跑得比兔子还快!”
委屈得像个两百斤的胖子,“观音婢,你别光护着他。你看看他种的这些东西,这可是亩产五十石的神物啊!”
“亩产……多少?”
长孙皇后擦灰的手猛地停住了,一双凤目充满了震惊。
“五十石。”
赶紧把刚才那半块没吃完的烤红薯递了过去,像献宝一样,“而且极其抗旱耐寒,口感香甜软糯,完全可以当主食!”
“这……这世上竟有如此神物?”
长孙皇后接过红薯,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她虽然身居深宫,但也深知大唐连年灾荒的苦楚。
有了这东西,大唐的老百姓,就真的有活路了!
“宽儿,”长孙皇后转过身,语气变得无比温柔,却又带着一丝恳求,“这红薯,事关天下苍生。你父皇虽然脾气急了些,但他是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啊。”
面对,李宽可以撒泼打滚。
但面对这位将自己视如己出、毫无保留地宠爱自己的嫡母,李宽那套混不吝的做派就使不出来了。
“母后,不是儿臣小气。”
李宽挠了挠头,叹了口气。
“您也知道,朝堂上那些御史言官,天天盯着我。我要是白白把这神物交出去,他们不仅不会领情,还会说我是妖言惑众。”
“儿臣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闲散王爷,不想掺和朝堂上那些烂摊子。”
听到这话,角落里的杨清音心中微微一动。
原来,他装纨绔,不仅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逃避那些无休止的党同伐异?
听完,也沉默了。
他心里清楚,儿子说的是实话。
那些以五姓七望为首的世家官员,一直视李宽为眼中钉。这神物一旦现世,必然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
“宽儿的顾虑,也有道理。”
长孙皇后沉思了片刻,随即展颜一笑,握住了李宽的手。
“这样吧,这红薯的种子,你拿出一半给朝廷,留一半在你自己庄子上培育。至于价钱嘛……”
她转头看向。
“二郎,宽儿培育这神物耗费了大量心血,你也不能白拿。就从你的内帑里,拨十万贯给他作为补偿,如何?”
“十万贯?!”
肉痛得直抽冷气。他的私房钱总共也没多少啊!
“怎么?大唐的国运,天下百姓的性命,连十万贯都不值吗?”长孙皇后反问道。
“值!太值了!”
一咬牙,为了这亩产五十石的神物,拼了!
“成交!”
李宽一听有十万贯进账,顿时眉开眼笑,刚才的不快一扫而空。
“不过,母后,儿臣还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要母后保证,以后朝堂上那些喷子再拿我‘逛平康坊’、‘不学无术’这些事弹劾我,父皇得给我顶回去!”
李宽提出了自己的最终诉求,“我要安安心心地当我的纨绔,谁也别来烦我。”
长孙皇后闻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孩子,立了这么大的功,竟然只为了换个安稳的“纨绔”当当。
“好,母后答应你。”
长孙皇后宠溺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二郎,你可听清了?宽儿为大唐立下如此不世之功,以后谁要是再敢拿他的小节做文章,你这当皇帝的,可不能装聋作哑。”
“哼,那帮御史要是知道这红薯是宽儿种出来的,估计得排队来给他磕头,谁还敢弹劾他。”
看着那一筐筐的红薯,心情大好,也懒得再计较了。
一场剑拔弩张的父子冲突,就在长孙皇后的柔风细雨中,消弭于无形。
心满意足地指挥着禁军,拉着几大车红薯和种子,浩浩荡荡地回宫去了。
夜幕降临,楚王府恢复了宁静。
杨清音看着和长孙皇后离去的背影,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那一家三口拌嘴却又温馨的画面。
这就是大唐的皇室吗?
为什么和前朝遗老们口中那种冷血无情、只知道争权夺利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发什么呆呢?”
李宽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手里拿着一串没吃完的糖葫芦。
“这地里的红薯都被拉走了一半,明天的早饭,你就负责把剩下的全烤了。”
“我才不烤!”
杨清音傲娇地别过头,“我是公主,不是你的烧火丫头!”
“公主?公主也得吃饭啊。”
李宽咬了一口糖葫芦,含糊不清地说道,“明天不把火生好,没有水煮鱼吃哦。”
杨清音咽了口口水,想起那麻辣鲜香的味道,瞬间没脾气了。
“你……你这无赖!”
……
第二天清晨。
太极殿内。
李宽正躺在王府的软榻上睡得正香,浑然不知,一场针对他的巨大风暴,已经在这个象征着大唐最高权力的殿堂里,骤然降临。
“陛下!”
御史大夫魏征一步跨出队列,手捧着一封厚厚的奏折,声音洪亮如钟,在大殿内回荡。
“臣要弹劾楚王李宽,强抢民女,收留前朝余孽,图谋不轨!其罪当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