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大门被踹开的巨响,在安静的楚王府里犹如平地惊雷,惊飞了院子里的一群麻雀。
李宽正靠在厨房门框上剔牙,听到这动静,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老黄,抄家伙。”
他随手吐掉嘴里的鱼刺,大步流星地朝前院走去。
杨清音也吓了一跳,她赶紧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上的红油,顶着那张花猫脸,鬼使神差地跟在了李宽身后。
来到前院,看清来人后,李宽原本凌厉的眼神瞬间变成了无奈。
只见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正可怜巴巴地歪在一边,门栓都被踹成了两截。
踹门的不是别人。
正是那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号称大唐第一混世魔王的卢国公,程咬金。
而在程咬金身后,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色常服,但那股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气势,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正是当今大唐皇帝,。
“父皇?”
李宽翻了个白眼,有些无语,“您这微服私访就私访呗,踹我大门嘛?这门修起来不要钱的啊?”
背着手,冷哼了一声,大步跨过门槛,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在院子里扫视了一圈。
“朕不踹门,你能出来迎驾?”
语气不善,“怎么?这楚王府现在成了龙潭虎,朕这个当爹的都进不得了?”
这几年,李宽仗着那块免死金牌,在长安城里是无法无天。
今天不是去平康坊包场,明天就是包下东市所有的香料。
每天都有御史在朝堂上弹劾他败家误国。
虽然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聪明绝顶,当年在玄武门的事更是让他至今心有余悸,但长期的纨绔做派,还是让他心里直犯嘀咕。
难道,这小子真的堕落了?
所以,今天他特意拉着程咬金,连个太监都没带,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了过来,准备搞个突然袭击。
结果,刚一进院子,的鼻子就抽动了两下。
“什么味儿?”
他闻到了一股极其霸道、辛辣刺鼻却又勾人馋虫的香味。
“没啥,就是刚才在后厨瞎捣鼓了点吃的。”李宽随口答道。
狐疑地顺着香味看去,目光越过李宽,落在了一直躲在后面的杨清音身上。
看清杨清音的模样后,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逆子!”
他指着李宽,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大白天的,你竟然在府里和这种……这种不三不四的丫鬟厮混?!”
也不怪发火。
此时的杨清音,虽然脸洗得不算净,但那绝美的五官轮廓是掩盖不住的。再加上她刚才吃水煮鱼被辣得眼眶微红、嘴唇红肿,配上那身紧致的黑衣,确实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诱惑力。
“皇上,您误会了!”
老黄赶紧上前一步想要解释。
“闭嘴!这里哪有你一个下人说话的份!”
正在气头上,本听不进去。
他大步走到李宽面前,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朕对你寄予厚望,你倒好!整斗鸡走狗,不务正业!现在竟然连这等粗鄙的丫鬟都往府里带!你还有没有点皇家体统?!”
杨清音被骂得满脸通红,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堂堂大隋公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还是被灭了她大隋的仇人指着鼻子骂!
“狗皇帝……”
她咬着牙,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但还没等她开口,李宽却突然往她身前一挡,将她护在了身后。
“父皇,话可不能乱说啊。”
李宽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以为然。
“这丫头是我昨天刚买回来的粗使丫鬟,专门负责烧火劈柴的。怎么就成了不三不四了?”
“你买丫鬟烧火?”
气笑了,“你当朕是三岁小孩吗?谁家买烧火丫鬟,买长这么俊的?还穿一身夜行衣?!”
“她喜欢这打扮,我有什么办法?再说了,我花自己的钱买丫鬟,碍着御史台那帮喷子什么事了?”李宽理直气壮地反驳。
“你!”
被噎得半死。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决定不跟这个混账儿子在丫鬟的问题上扯皮。
“朕今天来,不是跟你废话的!”
紧盯着李宽,眼神变得无比凌厉。
“这八年来,你仗着你皇爷爷给你的那块免死金牌,在长安城里惹了多少祸?朕念在当年的情分上,一直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你越来越放肆了!连朝政都不理,成何体统!”
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旁边的一张缺了条腿的案几。
“砰!”
案几晃了晃,差点散架。
“今,你必须把那块免死金牌交出来!”
下了最后的通牒,“否则,哪天你惹出泼天大祸,连朕都保不住你!”
交出免死金牌?
跟在后面的程咬金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可是要夺权啊!
当年太上皇给楚王这块金牌,可是有着“见官大三级,如朕亲临”的特权。
有了这玩意儿,楚王就是大唐最硬的铁板,谁敢碰谁死。
陛下今天这架势,是铁了心要收回这特权了!
程咬金紧张地盯着李宽,生怕这位爷一冲动,真跟皇上动起手来。
毕竟,当年玄武门那晚,这位爷可是把皇上算计得死死的。
然而。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面对的迫,李宽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父皇,您想要那块金牌,早说啊。”
李宽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又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您要是喜欢,拿去就是了。”
“你……你说什么?”
愣住了。
他本以为李宽会拼死抵抗,甚至搬出太上皇来压他。他都已经准备好了满肚子的说辞,准备好好敲打敲打这个逆子。
结果,这就同意了?
这么痛快?
这不像这小子的作风啊!
“我说,那块金牌,您可以拿走。”
李宽用小指掏了掏耳朵,似乎对这件事毫不在意。
“不过,您得自己找。”
“自己找?你放在哪了?”狐疑地问道。
李宽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指了指刚才拍过的那张缺腿的案几。
更准确地说,是指向了那张案几缺了的那个桌腿下方。
“喏,父皇说的是那玩意儿吗?”
李宽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嫌它太沉,硌手得很,这几天这案几刚好坏了条腿,我就拿它去垫桌腿了。”
此言一出。
整个前院,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僵硬地低下头,顺着李宽手指的方向看去。
程咬金也瞪大了牛眼,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
在那张摇摇晃晃的案几下方,一块黑乎乎、沾满了灰尘和不明油渍的金属牌子,正委屈巴巴地被压在缺口的桌腿下面。
隐约间,还能看到上面那几个已经被磨损得看不太清的篆字——“如朕亲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