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江城招待所的走廊里,昏黄的白炽灯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咔哒”一声,萧经闻推开了那扇熟悉的木门。
林昔跟在他身后,心跳像擂鼓一样,震得腔发麻。
这是他们领证后的第一个夜晚,名副其实的新婚夜。
回想起刚才在民政局门口,这男人贴在耳边说的那句“好好算账”,林昔就觉得双腿发软。
昨晚那疯狂的拉扯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还历历在目。
这男人的体力简直是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真要再来一次,她这副刚穿越过来的小身板,非得散架不可!
林昔紧张地攥着衣角,像个待宰的鹌鹑,挪着小碎步进了屋。
“那个……”
她咽了口唾沫,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萧……萧团长,我今天跟极品打架,又跑了这么多路,实在太累了,咱们能不能……”
能不能先歇一晚?
这话卡在喉咙里,愣是没敢说出来。
生怕这活阎王一个不高兴,直接把她就地正法。
萧经闻回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清了女孩眼底的防备,还有那微微颤抖的睫毛。
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警惕地竖着耳朵。
萧经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有那么可怕吗?
他没说话,大步走到桌前,从军装上衣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啪。”
信封被他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昔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这是要拿钱砸人?还是分手费?
“拿着。”
萧经闻下巴微抬,声音低沉冷硬。
林昔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打开信封。
里面竟然是一沓厚厚的大团结,几张全国通用的粮票、肉票。
最底下,还压着一本红色的活期存折。
“这……这是什么意思?”
林昔拿着存折,彻底懵了。
“我这几年在部队的津贴,除了每个月寄回老家一点,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萧经闻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汇报工作。
“存折上有五千多块。现金是这几个月的工资,还有各种票据。”
五千多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工资只有几十块钱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能惊掉人下巴的巨款!
这男人,竟然把全部身家都交给了她?
林昔震惊地抬起头。
“既然领了证,你就是我媳妇。”
萧经闻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她。
“男主外,女主内。家里的钱,理应由你管着。”
“以后想买什么就买,别省。我萧经闻的女人,不能比别人穿得差。”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
“至于昨晚的事……”
林昔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攥紧了手里的信封。
萧经闻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叹了口气。
“昨晚是个意外,我也有责任。”
“你今天折腾了一天,脸色很差,早点休息。”
说着,他转身走到床边,一把抱起那床薄薄的军被。
林昔愣住了。
“你……你要嘛?”
“我睡走廊。”
萧经闻回答得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啊?”
林昔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这……这是招待所,你睡走廊怎么行?被人看到了会怎么想?”
她虽然怕他,但也不至于让人家堂堂一个团长去睡冰冷的水泥地吧。
“看到了又怎样?”
萧经闻冷哼一声,一股上位者的气场自然流露。
“我们虽然领了证,但没办酒席。”
“在这里,人多眼杂。我留在这屋里过夜,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我萧经闻娶媳妇,是要让她堂堂正正站在我身边的,绝不能让人戳脊梁骨。”
说完,他抱着被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砰”的一声,房门被轻轻关上。
林昔呆立在原地。
她看着手里那厚厚的信封,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心里仿佛有一只小手,轻轻地挠了一下。
这男人……
也太反差了吧!
上一秒还霸道得像个土匪,下一秒,竟然为了她的清誉,主动去睡冰冷的走廊!
他知不知道,在这个保守的年代,他这么做,等于是在用自己的尊严,护着她的体面?
林昔咬了咬嘴唇,心里那层坚硬的防备,不知不觉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走廊昏暗的灯光下,那个高大宽阔的背影,正盘腿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军被随意地搭在腿上。
他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尊不可撼动的,死死地守在她的房门外。
即使是在这样简陋的环境里,他身上那股军人的铁血与刚毅,也没有减弱半分。
林昔的鼻尖,莫名地有些发酸。
前世,她是个孤儿,在特工营里摸爬滚打,习惯了所有的暗箭和背叛。
从来没有人,愿意这样无条件地护着她,把她挡在风雨之外。
而这个才认识不到一天的便宜老公,竟然做到了。
“傻大个。”
林昔低声呢喃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个外表冷酷、嘴巴又笨的糙汉。
骨子里,竟藏着这样极致的温柔和责任感。
这男人,能处!
她没有开门叫他进来。
因为她知道,像萧经闻这种自尊心极强、原则性极高的男人,既然做出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
她转身回到床上,将那个装满巨款的信封压在枕头底下。
身体虽然疲惫,但心里,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有了这男人做后盾,她明天回林家搬空一切的底气,更足了。
夜,渐渐深了。
林昔闭上眼睛,很快进入了梦乡。
门外,萧经闻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听着屋内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他那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了几分。
其实,他今晚不进屋,还有一个原因。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
昨晚那蚀骨销魂的滋味,像是一团火,一直在他身体里乱窜。
要是再和她共处一室,看着她那张娇艳欲滴的脸。
他真怕自己会把持不住,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来。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而且是个刚刚开荤的男人。
萧经闻苦笑了一下,伸手扯了扯紧绷的领口。
看来,这笔“账”,只能等回了海岛,再慢慢跟她算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萧经闻瞬间收敛了思绪,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他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猎豹,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
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武装带。
“谁在那鬼鬼祟祟的?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