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清晨。
天刚蒙蒙亮,江城钢铁厂大院就被一声凄厉到破音的惨叫声,彻底划破了宁静。
“啊——我的床!我的床呢?!”
是张桂花的声音。
昨晚大火,把林家的厨房和柴房烧了个精光。
一家三口在院子里救了一夜的火,累得筋疲力尽,最后脆就近睡在了正房的客厅地板上。
张桂花是被活活冻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想回卧室拿床被子,结果一推开卧室的门,整个人都傻了。
屋里,空荡荡的。
别说被子了,连那张她宝贝得不得了的雕花大木床,都他妈的不翼而飞了!
“鬼啊!闹鬼啦!”
张桂花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卧室里冲了出来,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林大福和林然也被她的尖叫声惊醒。
“大清早的,你又鬼叫什么!”
林大福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没好气地吼道。
他昨晚被气得够呛,又救了一夜的火,现在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没……没了!全没了!”
张桂花颤抖着手指着卧室的方向,嘴唇哆嗦得像筛糠。
“床……床没了!沙发也没了!衣柜……衣柜也没了!”
林大福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连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冲进了卧室。
下一秒。
“我的妈呀!”
林大福发出一声比张桂花还要凄厉的惨叫。
只见原本布置得富丽堂皇的卧室,此刻空得能跑马。
别说床和沙发了,连墙上那面他最爱照的穿衣镜,都他妈的消失了!
只剩下光秃秃的四面墙,和地上几个深深的家具印记。
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
林然也跟着冲了进去,看到这比闹鬼还离奇的一幕,吓得“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我的房间!我的新衣服!我的小皮鞋!”
她发疯似的冲向自己的闺房。
结果,迎接她的,是同样一个光秃秃、比脸还净的空屋子。
“我的天爷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一家三口衣衫不整地站在院子里,看着仿佛被狗舔过一样的家,彻底傻眼了。
客厅,空的。
卧室,空的。
厨房,空的!
别说锅碗瓢盆了,连灶台上的铁锅盖都没留下一个!
这哪里是遭贼了?
这他妈的是遭了蝗虫过境啊!
“是她!一定是林昔那个小畜生的!”
林大福突然想到了什么,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冲向了东边那间已经被烧得只剩下残垣断壁的书房。
那里,藏着他这辈子最大的秘密!
他连滚带爬地钻进那个还冒着黑烟的废墟,熟练地推开墙角的机关。
“扎扎扎……”
暗门缓缓打开。
林大服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当他看清夹层里的景象时。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空的。
空空如也。
那六个他视若珍宝、藏了十几年的金丝楠木大箱子,全都不见了!
连毛都没剩下!
只剩下光秃秃的水泥地面,和墙上那一行用口红写的、猩红刺眼的留言。
【借来的东西,是时候还了。——顾婉仪之女,林昔】
字迹张扬,带着无尽的嘲讽和决绝。
“噗——”
林大福死死地盯着那行字,只觉得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直冲喉咙。
他眼前一黑,急火攻心。
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洒满了整个墙壁。
“我的钱……我的金条……”
林大福双眼翻白,嘶吼一声,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当场气晕了过去。
“当家的!你醒醒啊!”
“爸!爸!你怎么了!”
张桂花和林然的哭喊声,彻底引整个钢铁厂大院。
左邻右舍听到动静,纷纷趿拉着鞋跑了出来。
当他们看到林家那家徒四壁、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的惨状时。
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我的老天爷,这是遭了多大的贼啊?”
“我看不是贼,是搬家公司吧!连墙皮都快被扒下来了!”
“活该!肯定是林大福两口子平时太缺德,遭了!”
大家围在林家门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脸上虽然都带着同情的表情,但眼底深处,却藏着幸灾乐祸的快意。
“都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张桂花像个疯婆子一样,冲着人群尖叫。
“快来人帮忙啊!把老林抬去医院啊!”
然而,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大家只是冷眼旁观,看着这一家三口在废墟中哭天抢地,丑态百出。
有人小声嘀咕着:“这肯定是哪路显灵了,专门来惩罚这对黑心肝的夫妻。”
“可不是嘛,不然谁有那么大本事,一夜之间把家搬空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被众人猜测为“”的林昔。
此刻,正优哉游哉地坐在江城国营饭店里。
面前摆着一笼热气腾腾的鲜肉包子,一碗飘着油花的馄饨,还有一碟酱香浓郁的卤牛肉。
她慢条斯理地夹起一个肉包,咬了一大口。
肉馅鲜美,汤汁四溢。
真香。
她对面,坐着一脸冷峻的萧经闻。
男人面前只有一碗白粥,两个馒头。
他看着林昔那副吃得像只小仓鼠一样的满足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明察觉的笑意。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将自己面前那碟卤牛肉,推到了林昔面前。
林昔也不客气,夹起一块就往嘴里塞。
昨晚折腾了一宿,早上又陪这男人晨练跑了五公里,她早就饿得前贴后背了。
“怎么样?林家的事,处理完了?”
萧经闻喝了一口粥,状似无意地问道。
他昨晚其实一直没睡踏实,林昔半夜溜出去,他第一时间就察觉了。
但他没有阻止。
他知道,这只小野猫,需要自己去亮一亮爪子。
林昔咽下嘴里的牛肉,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馄饨汤。
“嗯,处理净了。”
她擦了擦嘴,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从今往后,江城再无林家。”
她抬头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情前所未有地舒畅。
“萧团长,你觉得他们一家三口,现在在嘛呢?”
萧经闻看着她眼底那狡黠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
“可能……正在为中午吃什么发愁吧。”
“毕竟,他们连口锅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