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决胜的子,终于到了。
天还没亮,落云宗的山门前就挤满了人。不仅仅是考生,还有从四面八方赶来看热闹的修士——有各大宗门的代表,有散修,有凡人界的修炼者,甚至还有几个妖族的使者。仙门大考三百年一度,擂台决胜是整个修仙界最盛大的盛事之一。
一千二百三十七名考生,经过灵力测试和秘境试炼两轮筛选,只剩下一百三十二人。
这一百三十二人,将在今天的擂台上决出前十名。
前十名,获得仙门入门资格。
前十名之外,分配到各大宗门,或者遣返原界。
而陆北玄的排名,目前是第三十一位。
不算高,但也不算低。以他零修为的身份,能排到第三十一位,已经让所有人跌破眼镜。但如果他不能在擂台决胜中进入前十,他依然会被淘汰。
淘汰,意味着被遣返地球。
遣返地球,意味着等死。
“师父,您紧张吗?”小虎站在悍马旁边,看着正在做热身运动的陆北玄,忍不住问。
“不紧张。”陆北玄压了压腿,活动了一下腰,“就是腰有点疼。昨晚睡觉落枕了。”
“腰疼是落枕?”
“腰就不能落枕吗?”
小虎决定不跟师父争辩。
陆北玄今天换了一身行头。不是中山装,不是道袍,而是一套黑色的作战服——地球上特种部队用的那种,防弹、防火、防刺,关节处有护甲,口有快拔枪套,腰带上挂满了各种小玩意儿。
他的右手中指上,戴着吞天戒2.0。戒指的表面,那些像电路板一样的纹路在晨光中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他的腰间,别着一把——不是普通的,是灵力版的格洛克,弹匣里装着他自己研发的“穿灵弹”,能穿透修士的灵力护盾。
他的左腿绑腿上,着一把匕首——也不是普通的匕首,刀身上刻着破灵符文,能切开灵力护罩。
他的右腿绑腿上,绑着一个急救包。
他的背包里,还有更多的东西。
“师父,您这是要去打仗还是去比武?”小虎看着师父全副武装的样子,哭笑不得。
“打仗和比武,有区别吗?”陆北玄拍了拍身上的装备,“在擂台上,输就是死。所以我不会输。”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
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落云宗的主峰上。主峰之巅,搭起了一座巨大的擂台。擂台由整块的白玉砌成,直径百丈,四周环绕着观众席。观众席上已经坐满了人,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擂台的东侧,是裁判席。裁判席上坐着落云宗的长老们,最中间的那个位置空着——那是留给太上长老柳如烟的。
擂台的西侧,是考生候场区。一百三十二名考生或坐或站,神色各异。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在跟同伴低声交谈,有的在检查自己的法宝。
陆北玄带着小虎走进候场区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或者说,集中到了他腰间的那把上。
“那是什么法宝?”有人小声问。
“不知道。看起来不像法宝,没有灵力波动。”
“那个老头就是陆北玄?零修为的那个?”
“就是他。秘境里打退了南宫瑾和六个筑基期。”
“靠那辆铁疙瘩吧?今天擂台决胜不能用车,看他怎么办。”
“听说南宫世家请了屠千军……”
“屠千军?那个金丹中期的屠千军?”
“嘘,小声点。他在那边。”
陆北玄顺着说话人的目光看过去。
候场区的角落里,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他的双手上戴着一副黑色的手套,手套上绣着血色的符文。他的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的刀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血手屠千军。
金丹中期。
似乎是感应到了陆北玄的目光,屠千军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是灰色的,像两块冰冷的石头。他看着陆北玄,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笑容,然后用手指在自己的脖子上划了一下。
割喉的意思。
陆北玄笑了笑,竖起大拇指,然后翻转手腕,大拇指朝下。
屠千军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变得更冷了。
“师父,您别激怒他……”小虎小声说。
“我没有激怒他。我只是告诉他,我不怕他。”陆北玄找了一个空位坐下,“在这个擂台上,怕的人先输。”
抽签开始了。
负责抽签的长老走到擂台中央,手中捧着一个玉壶,壶中装着一百三十二枚玉签,每枚玉签上刻着一个考生的名字。
“抽签规则:每轮随机抽取两名考生,上台对决。败者淘汰,胜者晋级。直至决出前十名。”
长老的手伸进玉壶,抽出了第一枚玉签。
“考生——屠千军。”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议论声。屠千军是金丹中期,在所有考生中修为最高,谁抽到他谁倒霉。
长老抽出第二枚玉签。
“考生——陆北玄。”
死寂。
全场的死寂持续了三秒钟,然后像炸了锅一样沸腾起来。
“屠千军对陆北玄!第一场!”
“这还用打吗?金丹中期对零修为,一巴掌的事。”
“南宫世家肯定动了手脚。”
“陆北玄完了。”
候场区里,南宫瑾坐在人群中,嘴角挂着得意的笑。他花了大价钱买通抽签的人,就是为了让陆北玄在第一轮遇到屠千军。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头在所有人面前被羞辱、被打败、被打死。
“师父……”小虎的脸白得像纸。
“淡定。”陆北玄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第一场就第一场,早点打完早点收工。”
“可是屠千军是金丹中期……”
“金丹中期又怎样?”陆北玄看着擂台中央的屠千军,眼睛微微眯起,“金丹中期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他的弱点,我已经找到了。”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陆北玄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小虎手里,“帮我拿着。等我打赢了,还给我。”
小虎低头一看——是一朵白色的花。
师父昨天从太上长老洞府门口偷的那朵。
花已经有点蔫了,花瓣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黄色,但依然散发着清香。
“师父,您……”
“别问。”陆北玄拍了拍小虎的肩膀,大步走向擂台。
擂台之上,屠千军已经站好了。
他脱掉了外袍,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他的双臂上纹满了血色的符文,那些符文随着他的呼吸而微微发光,像活的一样。
他的双手手套已经摘掉了,露出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手指粗壮如铁棍,指甲漆黑如墨。
血手屠千军,成名绝技“血煞掌”,一掌下去,能吸对手的血气,让人变成尸。
“陆北玄。”屠千军看着走上擂台的老头,声音低沉,“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认输,跪下磕三个头,我饶你一命。”
陆北玄走到擂台中央,在屠千军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比他高两个头、壮两圈的壮汉,笑了。
“我给你两个机会。第一,现在认输,我不打你的脸。第二,被我打趴下,我也不打你的脸。选一个。”
屠千军的脸色变了。
他活了三百多年,过无数人,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找死。”
屠千军一掌拍出。
血煞掌。
一道血色的掌印从他的掌心飞出,迎风变大,瞬间变成磨盘大小,带着腥风血雨,直奔陆北玄的面门。
这一掌的威力,足以把一块千斤巨石拍成粉末。
陆北玄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掌印距离他的脸只有一尺的时候,他动了。
不是躲,不是挡,而是——掏枪。
格洛克从腰间的快拔枪套中弹出,上膛、瞄准、射击,三个动作在零点三秒内完成。
砰!
灵力穿过血色掌印,在掌印上打出一个碗口大的洞。掌印的威力大减,从磨盘大小缩水到脸盆大小,速度也慢了一半。
陆北玄侧身一闪,掌印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砸在擂台边缘的护盾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一枪。”陆北玄吹了吹枪口的硝烟,“穿灵弹,专门破灵力护盾和灵力攻击。你的血煞掌,在我的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屠千军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一个凡人老头的武器,竟然能破他的血煞掌。
“你以为一把破枪就能赢我?”屠千军冷笑,“太天真了。”
他的双手同时抬起,十指张开,十道血色的灵力从他的指尖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血色的大网,铺天盖地地罩向陆北玄。
血煞天罗。
屠千军的成名绝技,困敌、敌一体,一旦被罩住,就会被吸全身血气。
陆北玄看着那张血色大网,没有开枪。
他把枪回腰间,从腰带上摘下一个小东西——一个圆形的金属球,比乒乓球略大,表面有密密麻麻的小孔。
“闪光弹。”
他拔掉保险销,把金属球扔向空中。
金属球在血色大网的下方炸开,发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那白光太亮了,亮到整个擂台都变成了白色,亮到观众席上的修士们本能地闭上了眼睛,亮到屠千军那双灰色的眼睛瞬间失明。
“啊——我的眼睛!”
屠千军惨叫着,双手捂住眼睛,血色大网失去了控制,在空中消散。
陆北玄没有浪费这个机会。
他冲上前去,右手从腰间拔出匕首,左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东西——一罐防狼喷雾。
对,防狼喷雾。
地球上女生用来的那种,辣椒水配方,超强。
他先是一匕首刺向屠千军的大腿。匕首上的破灵符文发挥了作用,轻松刺穿了屠千军的灵力护体,扎进了他的大腿肌肉。
屠千军再次惨叫,本能地低头去看伤口。
陆北玄抓住这个机会,把防狼喷雾对准屠千军的脸,按下喷头。
辛辣的辣椒水喷进屠千军的眼睛、鼻子、嘴巴。
屠千军彻底疯了。
他的眼睛被闪光弹闪瞎,又被辣椒水,痛得像是被火烧。他的大腿被匕首刺穿,鲜血直流。他的鼻子和嘴巴被辣椒水呛得喘不过气。
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擂台上胡乱挥舞着双手,血色的灵力四处乱飞,但毫无准头。
陆北玄退后几步,拉开距离,从腰间拔出格洛克,对准屠千军的膝盖。
砰!砰!
两枪。
穿灵弹精准地击中了屠千军的双膝。灵力穿透了他的膝盖骨,打碎了关节。
屠千军跪倒在地。
“我认……”他张嘴想认输。
“晚了。”陆北玄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说要打断我的两条腿。我先打断你的两条腿,公平合理。”
他把枪口抵在屠千军的额头上。
“现在,谁找死?”
屠千军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疼痛,是因为恐惧。他活了三百多年,过无数人,从来没有怕过谁。但此刻,他怕了。
怕这个八十岁的凡人老头。
因为这个老头不按常理出牌。
因为这个老头的武器他从来没见过。
因为这个老头不怕他。
“我……认输……”屠千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这三个字。
全场再次死寂。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陆北玄赢了!”
“零修为打赢了金丹中期!”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用了什么法宝?那把枪是什么?”
“还有那个会发光的球,那个喷雾的东西……”
“他是怎么做到的?”
候场区里,南宫瑾的脸色铁青。
他花了那么多钱请屠千军,屠千军竟然输了。
输给了一个零修为的凡人老头。
他不能接受。
“废物。”南宫瑾咬牙,“全是废物。”
但他没有注意到,陆北玄在走下擂台的时候,朝他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南宫瑾的脊背,一阵发凉。
擂台东侧的裁判席上,白胡子长老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活了上千年,主持过无数次擂台比武,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战斗。
没有灵力,没有功法,没有招式。
只有一把枪、一个会发光的球、一瓶喷剂和一把匕首。
但就是这样简陋的装备,打败了一个金丹中期的修士。
“这……这算什么?”白胡子长老喃喃自语。
“算赢。”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白胡子长老回头,看到柳如烟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最中间的那个位置上。
她的手中,捧着一个保温杯。
膳魔师的,银色的。
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茶,嘴角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
“太上长老,那个陆北玄……”白胡子长老欲言又止。
“让他晋级。”柳如烟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他没有违反任何规则。”
白胡子长老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在记录册上写下了“陆北玄,胜”四个字。
擂台下,小虎冲上去抱住陆北玄,哭得像个孩子。
“师父!您赢了!您打赢了金丹中期!”
“废话。”陆北玄拍了拍小虎的后背,语气轻松,“你师父我连上古神器都能改造,打一个金丹中期算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朵白花,看了看。
花瓣更蔫了,有一片已经掉了。
“可惜了。”他把花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这花快死了。”
“师父,您还要它嘛?”
“还回去。”陆北玄看着高塔的方向,笑了,“偷人家的东西,总得还。”
高塔之上,柳如烟站在窗前,看着擂台的方向。
虽然隔得很远,但她能看到那个老头的身影。他正被一群人围着,有人祝贺,有人请教,有人好奇地打量他手里的枪。
他笑着,跟每个人说话,笑得像个孩子。
柳如烟低头,看着手中的保温杯。
茶还是温的。
她喝了一口,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陆北玄。”她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次,声音不再轻得像风。
而是带着一种她从未有过的温度。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