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烈走的时候,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是南宫世家的家主,金丹巅峰的修为,在修仙界跺一脚能让半个江湖抖三抖。今天他亲自出马来落云宗要人,本以为柳如烟多少会给点面子——毕竟南宫世家和落云宗了几百年,灵石、丹药、弟子的往来数以亿计。
结果柳如烟连见都没见他。
黑衣女子站在高塔门口,面无表情地传达太上长老的口谕:“陆北玄是落云宗的考生,在落云宗的地盘上,受落云宗的保护。南宫家主的爱子受伤,本座深表遗憾。但若因此迁怒于人,南宫世家与落云宗的,可以到此为止。”
南宫烈当时就想硬闯。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柳如烟虽然八百年未出手,但她的修为深不可测。传说她早在五百年前就已经突破了元婴,进入了化神期。化神期,整个修仙界不超过五指之数。
他南宫烈再狂,也不敢在化神期修士面前撒野。
“好。”南宫烈咬牙,把拜帖收回袖中,“太上长老的面子,我给。但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陆北玄不可能永远待在落云宗。他总有离开的一天。”
他带着人走了。
走出落云宗山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高塔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父亲,我们就这么算了?”南宫瑾跟在父亲身后,脸色惨白,头发还没从燃烧寿命的后遗症中恢复过来,白了一大半。
“算了?”南宫烈冷笑,“我南宫烈这辈子,从来没有算了过。那个老头,必须死。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他离开落云宗。”南宫烈翻身上了灵兽,“我已经派人盯着他了。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南宫瑾没有说话了。
但他心里清楚,父亲说的“盯着”,不只是盯着。
是随时准备动手。
陆北玄不知道南宫烈已经在盘算怎么他了。
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在意。
因为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种花。
他蹲在高塔下面的花圃边,手里攥着那朵蔫了的白花,面前是一株被摘走了花朵的花茎。花茎的断口处已经了,变成褐色,看起来很难再活了。
“这花怎么种?”陆北玄回头问小虎。
小虎蹲在一边,也是一脸茫然:“师父,您问我?我连仙人掌都能养死。”
“那你来嘛的?”
“您叫我来的啊。”
陆北玄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叫了小虎来。但他叫小虎来是因为他觉得小虎应该会种花——小虎在地球上养过几盆绿萝,虽然养得也不怎么样,但至少没养死。
“去,把苏晚晴叫来。她是落云宗的弟子,应该会种花。”
“师父,您为了种个花去麻烦人家内门弟子?”
“这不是普通的花。这是太上长老的花。”陆北玄把那朵蔫花举到小虎面前,一脸严肃,“太上长老说了,种回去还能活。如果种死了,我怎么交代?”
小虎觉得师父的逻辑有问题。
花是师父偷的,偷了之后放了两天,放蔫了,然后拿回来种。种活了是应该的,种死了是活该。怎么就成了“没法交代”了?
但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看到师父看那朵花的眼神,很认真,很小心,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小虎去找苏晚晴了。
陆北玄蹲在花圃边,把花放在膝盖上,腾出手来清理花茎上的枯叶。他的手指很粗糙,指甲缝里还嵌着机油,但他清理枯叶的动作很轻很轻,生怕弄坏了花茎上仅存的那一点点绿意。
“你在做什么?”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陆北玄抬头,看到柳如烟站在高塔的台阶上,白衣胜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种花。”陆北玄举起那朵蔫花,“您说的,种回去还能活。”
柳如烟看着那朵花,又看了看他沾满泥土的手,沉默了一瞬。
“你会种花吗?”
“不会。但我在学。”
“跟谁学?”
“跟我自己。我在地球上种过菜,种花和种菜应该差不多吧?”
柳如烟没有回答。她走下台阶,走到花圃边,在陆北玄旁边蹲了下来。
陆北玄愣了一下。
太上长老蹲在他旁边,裙摆拖在地上,沾了泥土。
“花和菜不一样。”柳如烟从他手里拿过那朵花,翻过来看了看花茎的断口,“菜重在果实,花重在茎。你这朵花,断口已经了,直接种回去活不了。”
“那怎么办?”
“需要先泡水,让断口重新吸收水分,长出新的组织,然后再种。”
柳如烟站起身,转身走进高塔。不一会儿,她端着一个白瓷碗走出来,碗里装着半碗清水。
她把花茎的断口浸入水中,然后把碗放在花圃边的石阶上。
“泡一夜,明天再种。”
“好。”陆北玄点点头,看着那碗水和那朵花,忽然笑了,“太上长老,您还懂种花?”
“活了八百年,什么都会一点。”柳如烟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土,“你回去吧。明天的擂台,不要轻敌。”
“我的对手是谁?”
“还不知道。但不管是谁,能走到这一轮的,都不是弱者。”
陆北玄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太上长老,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
“说。”
“我需要一块天外陨铁。”
柳如烟的眼神微微一动。
“你要天外陨铁做什么?”
“改造吞天戒。现在的速度太慢了,我需要十倍的速度。”
“十倍?”柳如烟的眉头微微皱起,“吞天戒的材质承受不了十倍的速度。”
“所以需要天外陨铁。用天外陨铁做内核,就能承受十倍的灵力冲击。”陆北玄看着柳如烟,目光坦然,“我知道天外陨铁是落云宗的镇宗之宝,我不会白要。我可以拿东西换。”
“你拿什么换?”
陆北玄想了想,从背包里掏出一把东西。
一把。
一把格洛克,灵力版的。
“这把枪,加上全套技术图纸。包括的配方、枪械的结构、灵能转换器的设计图。”
柳如烟看着那把枪,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把枪的威力,她见过。一枪能打穿金丹期修士的灵力护体。如果落云宗能批量生产这种武器,整个宗门的战斗力至少提升三倍。
“不够。”柳如烟说。
陆北玄咬了咬牙,又从背包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圆形的金属球。
闪光弹。
“加上这个。全套技术图纸。”
柳如烟还是摇头。
陆北玄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掏出第三样东西。
一瓶防狼喷雾。
“再加上这个。全套配方。”
柳如烟看着那三样东西,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天外陨铁对落云宗意味着什么吗?”她问。
“知道。镇宗之宝,开派祖师留下的遗物。”
“那你觉得,这三样东西,能抵得上开派祖师的遗物吗?”
陆北玄沉默了。
他知道抵不上。
天外陨铁是无价的,而他的那些武器,虽然在这个世界很新奇,但本质上都是可以复制、可以超越的东西。给落云宗足够的时间,他们迟早能研发出比这更厉害的武器。
“那我再加一样东西。”陆北玄说。
“什么?”
“我。”
柳如烟的眼神微微一动。
“你?”
“对。我。陆北玄。八十岁,零修为,但脑子里装着七个博士学位和六十年的科技积累。”陆北玄看着柳如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如果落云宗给我足够的资源,我能让落云宗在十年内成为修仙界最强的宗门。不是之一,是最强。”
柳如烟看着他,他也看着柳如烟。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一个清冷如冰,一个炽烈如火。
“你在跟我谈条件?”柳如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不是谈条件,是谈。”陆北玄的语气很平静,“您给我天外陨铁,我给落云宗一个未来。”
长久的沉默。
风从山间吹来,吹动了柳如烟的裙摆,吹动了陆北玄花白的头发。
“明天擂台结束后,你来我的洞府。”柳如烟转身,走向高塔,“带上你的技术图纸。”
她走了。
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
但陆北玄知道,她同意了。
因为她让他带技术图纸。
“师父,您真的要加入落云宗?”小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陆北玄身后,一脸震惊。
“不是加入,是。”陆北玄蹲下身,看着碗里那朵花,笑了,“我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跟人。”
“可是您跟太上长老……”
“怎么了?”
“您跟她,会不会……”小虎斟酌着用词,“久生情?”
陆北玄回头看了小虎一眼,笑得更灿烂了。
“小虎,你师父我八十岁了,脸皮厚得能挡炮弹。但有些话,现在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配不上她。”陆北玄站起身,拍了拍小虎的肩膀,“等我修复了道伤,提升了修为,有了配得上她的实力——到那时候,我再说。”
小虎看着师父的背影,忽然觉得师父今天比平时高了很多。
不是身体长高了。
是心里的那口气,更高了。
第二天,擂台决胜继续。
陆北玄的对手,是一个筑基巅峰的年轻修士,青云宗的内门弟子,名叫林逸风。
林逸风今年二十五岁,剑法超群,在青云宗同辈中排名前三。他看了陆北玄昨天对战屠千军的那场比赛,回去研究了一整夜,自认为找到了破解陆北玄战术的方法。
“陆前辈,”林逸风站在擂台上,手持长剑,风度翩翩,“晚辈敬佩您的实力,但晚辈不会手下留情。”
陆北玄站在他对面,腰间别着格洛克,左腿绑着匕首,右腿绑着急救包,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不用留情。”陆北玄笑了笑,“我这把老骨头,经得起折腾。”
“开始!”裁判一声令下。
林逸风没有像屠千军那样直接冲上来,而是先退后几步,拉开距离,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自己的口。
“金刚符。”陆北玄认出了那种符纸,“提升防御力的。”
林逸风又掏出第二张符纸,贴在剑身上。
“疾风符。提升攻击速度的。”
然后他又掏出第三张符纸,咬破舌尖,喷了一口血在上面。
“血遁符?”陆北玄的眉头皱了一下,“你这是要拼命?”
“不是拼命,是确保万无一失。”林逸风把血遁符塞进袖子里,“如果我不敌前辈,这张符能让我瞬间传送出擂台,避免受伤。”
陆北玄看着林逸风,忽然笑了。
“你比屠千军聪明。”
“多谢前辈夸奖。”
“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陆北玄打开了手里的黑色手提箱。
箱子里躺着一把枪。不是格洛克,而是一把更大的枪——一把霰弹枪,泵动式的,枪管短粗,看起来威力十足。
“屠千军输,不是因为他不够强,是因为他轻敌。”陆北玄端起霰弹枪,咔嚓一声上膛,“你不轻敌,但你忘了一件事——我的武器,不只是用来攻击的。”
林逸风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反应,陆北玄已经扣下了扳机。
霰弹枪射出的不是,而是一张大网。
灵力网。
网在空中张开,直径三丈,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铺天盖地地罩向林逸风。
林逸风本能地挥剑去砍网,但剑刃砍在网上,网不但没有被砍断,反而缠住了剑身。灵力网上的符文亮起,释放出一股强大的电流——不是普通的电,是灵能转化而来的高压电。
林逸风的身体剧烈抽搐,头发竖起,手中的长剑脱手飞出。
他想要掏出血遁符,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
“认输吗?”陆北玄端着霰弹枪,对准林逸风的脑袋。
林逸风咬着牙,用尽最后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认……输……”
裁判宣布:“陆北玄,胜!”
全场再次沸腾。
“又是他!他又赢了!”
“这次更离谱,一枪都没开,直接一张网把人解决了!”
“那个网是什么法宝?怎么还能放电?”
“这个老头到底有多少武器?”
陆北玄收起霰弹枪,走到林逸风面前,蹲下身,帮他解开了灵力网。
“小伙子,你的剑法不错。但记住一句话——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人,不一定是修为最高的,但一定是准备最充分的。”
林逸风从地上爬起来,浑身还在发抖。他看着陆北玄,眼中没有怨恨,只有敬佩。
“前辈,受教了。”
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下擂台。
陆北玄站在擂台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年轻气盛,意气风发,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后来天劫来了,一巴掌把他拍醒了。
“师父!”小虎冲上擂台,兴奋得手舞足蹈,“您又赢了!您进前五十了!”
“前五十?”陆北玄擦了擦霰弹枪的枪管,淡淡地说,“我要进前十。”
“一定能进!”
“不是一定能进,是一定进。”陆北玄把霰弹枪放回手提箱,拎着箱子走下擂台,“不进前十,我怎么拿天外陨铁?不拿天外陨铁,我怎么改造吞天戒?不改造吞天戒,我怎么修复道伤?不修复道伤,我怎么……”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小虎接上了:“怎么配得上太上长老?”
陆北玄回头瞪了他一眼:“闭嘴。”
小虎嘿嘿笑了。
高塔之上,柳如烟站在窗前,手里捧着保温杯。
她看到了陆北玄用灵力网制服林逸风的整个过程。
那张网的设计很巧妙——不是用蛮力困住对手,而是用电流让对手失去行动能力。不致命,但有效。
“这个疯子,”柳如烟轻声说,“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她喝了一口茶。
茶还是温的。
她发现,自从认识了这个老头,她的茶就再也没有凉过。
不是因为保温杯的效果好。
是因为她总是不自觉地喝一口,再喝一口。
怕茶凉了。
怕他下次来的时候,茶不好喝。
柳如烟放下保温杯,转身走到桌前,拿起一张空白的符纸,提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天外陨铁,可取一斤。”
她盖上印章,把符纸折好,放在桌上。
然后她重新端起保温杯,看着窗外的擂台。
擂台上,那个老头正被一群人围着。他在笑,笑得像个孩子。
柳如烟的嘴角,又微微上扬了。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