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新家的那天,是个周六。
江若宁站在那扇浅灰色的门前,手里攥着钥匙,忽然有点紧张。
“开门啊。”温景然站在她身后,两只手拎满了行李。
“我在开。”
钥匙捅了两下没捅进去。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手抖什么?”
“没抖。”
她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捅进锁孔,拧开。
门开了。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铺满了整个客厅。很空,什么都没有,但很亮。
江若宁站在门口,看着那片阳光,忽然笑了。
温景然从她身边挤进去,把行李放在地上,转过身看她。
“傻站着什么?”
“没。”她走进去,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转了一圈,“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温景然看着她。
她站在阳光里,头发上落了一层金边,眼睛亮亮的,四处打量着这个还没收拾好的小空间。
六十平米,一室一厅,厨房不大但够用。但窗户朝南,阳光很好,离报社三站地铁,离他医院四站。
是他们的小窝。
“哪里不真实?”他问。
江若宁想了想。
“三年了。”她说,“你在我学校那边实习,我在省城这边上班,每天视频,每天数着还有多少天见面。现在……”
她看了看四周。
“现在你就在这儿。”
温景然没说话,走过去,把她拉进怀里。
江若宁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抱住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外面有车声,有人说话的声音,有生活的声音。
但这一刻,很安静。
过了很久,她闷闷地说:“你身上有汗味。”
“刚搬完家。”
“去洗澡。”
“你先松手。”
“不松。”
温景然低头看她。
她把脸埋在他口,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手臂抱得很紧。
他弯了弯嘴角。
“那一起洗?”
江若宁猛地抬起头,脸一下子红了。
“温景然!”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然后他松开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去吧,我等你。”
她瞪了他一眼,松开手,转身往卧室走。
“我去收拾东西!”
温景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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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第一天,两个人收拾到晚上十点。
家具是上周就买好的——一张床,一张沙发,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但江若宁很满意。
她蹲在地上拆纸箱,把书一本一本拿出来,往书架上摆。温景然在厨房里组装锅架,螺丝刀的声音咔咔咔的。
“温景然。”
“嗯。”
“我的采访本放哪儿了?”
“左边那个箱子。”
“哪个左边?”
“你脚边那个。”
她低头看了一眼——确实在脚边。
“哦。”
她打开箱子,把采访本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温景然蹲在地上,手里拿着螺丝刀,正在研究一个复杂的零件。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一脸认真。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看什么?”他没抬头。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有啊。”她说,“看我男朋友给我装锅架。”
温景然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睛弯弯的,嘴角带着笑,靠在门框上,头发有点乱,脸上还有灰。
他看了两秒,又低下头。
“傻了。”他说。
江若宁笑了。
“你才傻了——不过你刚才是不是觉得我挺好看的?”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跟他一起看那个锅架的说明书。
密密麻麻的,全是小字。
“看得懂吗?”她问。
“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就是,”他顿了顿,“可能装反了。”
江若宁愣了一下,然后笑得蹲不住,蹲在地上,扶着膝盖,笑得肩膀直抖。
温景然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笑够了没?”
“没……再笑一会儿……”
他伸出手,把她拉起来。
“去洗澡。”他说,“洗完就能睡了。”
江若宁被他拽起来,踉跄了一步,站定了看他。
“那你呢?”
“我装完这个。”
“一个人能行?”
“嗯。”
她看了他一眼,没走。
“怎么?”他问。
“没。”她说,然后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温景然愣住了。
她转身就跑,冲进卫生间,关上门。
他站在原地,摸了一下被亲过的地方。
然后低下头,继续研究那个锅架。
嘴角弯着,半天没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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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江若宁是被香味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愣了一下——这是哪儿?
然后她想起来了。
新家。
她翻了个身,看向厨房的方向。
门开着,能看见温景然的背影。他站在灶台前,正在煮什么东西。穿着那件她见过的灰色T恤,头发有点乱,大概是刚起。
她躺在那儿,看着他。
煮好了,他盛出来,端着碗转身。
看见她醒了,他顿了顿。
“醒了?”
“嗯。”
“起来吃。”
她坐起来,披上外套,走到桌边。
桌上放着两碗粥,一盘煎蛋,一碟小菜。
她看着那桌早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景然在她对面坐下,把筷子递给她。
“吃。”
她接过筷子,低头喝了一口粥。
热的,糯糯的,正好。
她抬起头,看他。
他正看着她。
“怎么了?”他问。
“没。”她说,“就是觉得……”
她顿了顿。
“觉得什么?”
“觉得有你在,真好。”
温景然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喝粥。
耳朵红了一点点。
江若宁看见了,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两碗粥上,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新家的第一个早晨。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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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两个人一起出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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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宁去报社,温景然去医院。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在地铁站分开。
进站前,温景然看着她。
“今天几点下班?”
“不知道,看稿子。”她说,“你呢?”
“也看情况。”
她点点头,转身要走。
“江若宁。”
她回头。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晚上见。”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晚上见。”
她走进地铁站,走了一段,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冲他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
然后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心里忽然有点暖。
以前说“晚上见”,是隔着屏幕说的。说完还是要一个人回出租屋,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等视频。
现在说“晚上见”,是真的晚上能见到。
在地铁上,她靠着车门,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隧道壁,忽然想起三年前。
那时候她在海边第一次见到他,他坐在堤坝上,白衬衫,书,安静得不像话。她偷偷拍了一张照片,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后来她知道他叫温景然。
后来她知道他也在看她。
后来他们在一起,然后异地,然后每天视频,然后……
然后现在,他们住在一起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出门时被他握着,现在还有一点余温。
她弯了弯嘴角。
三站地铁很快。
她下车,走进报社大楼,打卡,坐在工位上。
打开电脑,开始写稿。
手机震了一下。
温景然:到医院了。
她回:好。
顿了顿,又发了一条:晚上想吃什么?
他回得很快:你做的就行。
她看着那四个字,笑了。
同事路过,看了她一眼。
“若宁,笑什么呢?”
“没什么。”
她低下头,继续敲字。
但嘴角一直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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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江若宁做饭。
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
很简单,但她做得很认真。
温景然回来的时候,她正在盛汤。
他站在门口,换了鞋,走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你做的?”
“嗯。”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西红柿炒蛋。
江若宁紧张地看着他。
“怎么样?”
他嚼了嚼,咽下去。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点点。
“就是好吃。”
江若宁笑了。
“那你多吃点。”
他点点头,坐下来。
她也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吃饭。
窗外是城市的灯火,屋里是饭菜的香味,和两个人偶尔交换的眼神。
她忽然想起跨年夜那天,她一个人在出租屋吃面,他在医院吃盒饭,隔着屏幕倒数。
他说,明年,我一定在你身边倒数。
现在是明年了。
他真的在她身边。
“温景然。”
“嗯。”
“新年的时候,你记得你说过什么吗?”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记得。”
“那就好。”她笑了笑,“今年跨年,你跑不掉了。”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眼睛里有一点光。
吃完饭,他洗碗,她靠在厨房门口看他。
水龙头哗哗响,他的背影对着她,袖子挽到手肘。
她忽然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她把脸贴在他背上,“就是抱一下。”
他没说话,继续洗碗。
但洗完手之后,他转过身,把她拉进怀里。
她靠在他口,听着他的心跳。
“温景然。”
“嗯。”
“以后每天都这样吗?”
他低头看她。
“你想每天都这样?”
她想了想。
“想。”
他弯了弯嘴角。
“那就每天。”
她笑了,把脸埋进他怀里,又往里拱了拱。
窗外有夜风吹过,带着丝丝的凉意。
他身上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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