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三天,温景然就开始问了。
“几号的票?”
“周三上午十点。”江若宁窝在沙发上翻采访资料,头也没抬。
“去几天?”
“四天,周六回来。”
温景然点点头,没再说话。
江若宁没当回事。他最近轮转外科,忙得脚不沾地,回家倒头就睡。她以为他就是随口一问。
周三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江若宁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半。
她翻了个身,想再眯五分钟。
“醒了?”
温景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清醒得不像刚醒的人。
江若宁睁开眼睛,看见他靠在床头,已经穿戴整齐。
“你……几点起的?”
“六点。”他说,“起来给你收拾东西。”
江若宁愣了一下。
“收拾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指了指地上的行李箱。
她坐起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行李箱摊在地上,敞着口,里面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她揉揉眼睛,爬过去看。
最上面是一袋药。
感冒药、退烧药、止痛药、消炎药、创可贴、碘伏棉签、晕车药——整整齐齐码在一个透明袋子里,每个药盒上都贴了小小的便利贴,写着用法用量。
“感冒药一天两次,一次一粒。”她念出来,抬头看他,“你写的?”
温景然点点头。
她往下翻。
下面是一袋暖宝宝,整整二十片。再下面是保温杯,新的,粉色的,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车站接热水,别喝凉的。”
再下面是充电宝、数据线、转换头——她平时总忘带的那些。
再下面是一条围巾,她最喜欢的那条,她找了好几天没找到,原来被他收起来了。
再下面是……
江若宁翻不下去了。
她坐在地上,看着那个行李箱,看着那些便利贴上的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景然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还差什么?”他问。
江若宁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下面有一点青黑,大概是昨晚值班没睡好,头发有点乱。
她就这么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怎么了?”他问。
“没。”她说,嗓子有点紧,“就是……”
她顿了顿。
“你怎么不早说?”
“说什么?”
“说你给我准备这些。”
温景然看着她。
“说了,”他说,“你就不让我弄了。”
江若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他是对的。
如果她提前知道,她肯定会说“不用麻烦”“我自己来”“你那么忙别管这些”。
但他还是准备了。
趁她睡着的时候,一样一样放进去,一张一张贴好便利贴。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热气压下去。
“温景然。”
“嗯。”
“你什么时候弄的?”
“这几天。”
“这几天你不是天天值班吗?”
他想了想。
“晚上回来弄一点。”
“晚上回来弄一点。”
她想起这几天,他每天到家都快十二点,洗完澡就睡了。原来他是在她睡着之后,偷偷起来收拾的。
“你……”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还是凉的,大概是早起给她收拾东西,一直没暖过来。
“该洗漱了。”他说,“不然赶不上高铁。”
江若宁被他拉起来,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没说话,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
“去吧。”
她点点头,转身往卫生间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忽然跑回去,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转身就跑,冲进卫生间,关上门。
温景然站在原地,摸了一下被亲过的地方。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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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站,进站口。
温景然把行李箱递给她,又看了一眼她的包。
“东西都带齐了?”
“齐了。”
“身份证?”
“在。”
“充电宝?”
“在。”
“药?”
“在。”
他点点头,还想说什么。
江若宁看着他。
“还有什么?”
他沉默了一秒。
“到了给我打电话。”
“嗯。”
“每天都要打。”
“嗯。”
“有事就告诉我。”
“知道啦。”
他看着她,还想说。
江若宁笑了。
“温景然。”
“嗯。”
“我就是去出差五天,不是去打仗。”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忽然觉得,他这会儿的样子有点傻。
穿着那件灰色外套,站在人群里,眉头微微皱着,一脸不放心的表情。
她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等我回来。”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她拎起行李箱,走进站。
走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冲他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
然后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进站口的人很多,她挤在人群里,忽然想起什么。
低头看手机。
他发了一条消息:暖宝宝在夹层,别冻着。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然后回:知道了,温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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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上,江若宁把行李箱打开,又翻了一遍。
夹层里果然有暖宝宝,整整齐齐码着,正好二十片。
她数了数,忽然发现旁边还有一个东西。
一个小本子。
她拿出来看——是他的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翻开第一页,是他写的:
“注意事项:
1. 药按时吃,别等难受了才想起来。
2. 暖宝宝一天最多贴两个,别贴着睡觉。
3. 保温杯里一直要有热水,凉了就倒掉换新的。
4. 采访再忙也要吃饭,三餐时间我写在后面了。
5. 晚上早点睡,别熬夜写稿。
6. 想我了就打电话,什么时候都行。”
她翻到后面。
是一张手写的“三餐时间建议”……
她看着那精确到半小时的时间表,忍不住笑了——这个人,连吃饭时间都要给她规定好。
再后面是“常用药说明”,每个药怎么吃、什么时候吃,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有一页,只有一句话:
“照顾好自己,不然我过去找你。”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些字上。
她想着他写这些时的样子——是不是还是那副冷冷的表情,但耳朵红红的?
忽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只有两个字:看了。
他回得很快:嗯。
她又发:你什么时候写的?
他:这几天。
她:这几天你不是天天值班吗?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晚上睡不着,就写了。
江若宁看着那行字,忽然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想了很久,最后发了一条:
温景然。
他:嗯。
她:等我回去,当面谢你。
他:怎么谢?
她看着那三个字,愣了一下。
这个人,居然会问“怎么谢”了?
她笑了,打字:你想怎么谢?
他回:先欠着。
她:?
他:回来告诉你。
她盯着屏幕,忽然有点期待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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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五天,江若宁每天都会翻那个本子。
早上出门前看一眼“注意事项”,吃饭的时候看一眼“三餐时间”,晚上回酒店把暖宝宝贴好,然后给他打电话。
电话里她讲今天采访了谁、跑了哪里、吃了什么。他听着,偶尔问一句“冷吗”“累吗”“吃药了吗”。
有一天她采访到很晚,回到酒店已经十一点多。
手机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全是他的。
最后一条:到了给我电话。
她赶紧打过去。
那边秒接。
“喂?”
“刚回来,”她说,“手机没电了,才充上。”
沉默了一秒。
“嗯。”
就一个字,但她听出来他松了一口气。
“你担心了?”她问。
他没说话。
“温景然?”
“有点。”他说。
江若宁愣了一下。
他从来不说“担心”这种话。
“我没事,”她说,“就是采访拖得久了点。”
“嗯。”
“你那边怎么样?”
“还行。”
“今天手术多吗?”
“两台。”
“累不累?”
“还好。”
又是“还好”。
她笑了,靠在床头,跟他说今天的事。
说着说着,她忽然停下来。
“温景然。”
“嗯。”
“我想你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秒。
“我也是。”他说。
她弯了弯嘴角。
“那你有没有——”
“有没有什么?”
“有没有……特别想?”
那边沉默了两秒。
“有。”他说,声音低低的,“每天都有。”
她听着他的呼吸声,忽然没那么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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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江若宁回到省城。
出站口,温景然站在人群里。
还是那副冷冷的表情,但看见她的那一刻,嘴角弯了一点点。
她拎着行李箱跑过去。
“等很久了?”
“刚到。”
“骗人。”
他没说话,只是接过她的行李箱。
她挽住他的胳膊,两个人往外走。
“出差怎么样?”他问。
“挺好的。”她说,“采访很顺利,稿子也发了。”
“嗯。”
“你那个本子,”她忽然想起什么,“我每天都看。”
他脚步顿了顿。
她笑,“写得挺全的,就是忘了写一件事。”
他看着她。
“什么?”
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
“你说想你了就打电话,我打了,你没说你也想我。”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耳朵红了。
她看着他,笑得眼睛弯弯的。
“温景然。”
“嗯。”
“下次写上去。”
他没说话,只是握紧她的手。
走出车站,阳光照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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