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报社策划了一个医生专题。
开选题会的时候，主编问：“谁有医院资源？能挖到好故事的那种。”
江若宁举手。
“我。”
主编看了她一眼。
“你有人？”
“有。”她说，“省城第一医院，心外科。”
主编眼睛亮了。
“能联系上谁？”
江若宁想了想。
“都能联系上。”
旁边同事小声说：“她男朋友是那儿的医生。”
江若宁瞪了同事一眼。
主编笑了。
“那行，这个专题你主笔。”
江若宁点点头。
散会后，同事凑过来：“瞪我嘛？我帮你争取机会呢。”
江若宁也笑了：“那谢谢你啊。”
“不谢，记得让你男朋友请吃饭。”
散会后，她给温景然发消息：我接了个大活。
温景然：什么？
她：医生专题，主笔是我。
他：嗯。
她：你得帮我。
他：怎么帮？
她想了想，打字：当我的专家顾问。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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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周，温景然成了江若宁的“专属顾问”。
她想采访心外科主任，他说“我帮你约”。她想了解某个手术的细节，他说“我找资料给你”。她写的稿子里有专业术语，他一条一条核对，把不准确的标出来，在旁边写上正确的表述。
那天晚上，她趴在书桌上写稿，他坐在旁边看论文。
她写着写着，忽然卡住了。
“温景然。”
“嗯。”
“心外科医生最累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他想了想。
“半夜急诊。”
“为什么？”
“因为困。”他说，“但不能出错。”
她低头记下来。
“还有吗？”
“还有……”他顿了顿，“家属不理解的时候。”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知道他在想什么——那次在儿科被骂的事。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愣了一下，然后反握住她。
握得很紧。
过了两秒，他开口。
“其实也不全是累。”他说，“有时候也会想，值不值。”
她没说话，只是把另一只手也覆上去。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点点。
“但后来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有你在。”
“还有呢？”她问。
“病人好转的时候。”他说，“最不累的时候。”
她笑了，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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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那天，温景然陪她一起去的。
心外科主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教授，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看见温景然跟在江若宁后面进来，愣了一下。
“小温，这是？”
“我女朋友。”温景然说，“报社记者，想采访您。”
主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江若宁，笑了。
“行啊，小温的女朋友，那得好好配合。”
采访很顺利。主任讲了四十分钟，从年轻时候的事讲到现在的技术，从病人的故事讲到带学生的感受。江若宁记了满满一本。
临走的时候，主任忽然说：“小温这孩子，我看着他长大的。”
江若宁愣了一下。
“他刚来的时候，话特别少，就知道活。”主任说，“后来慢慢好点了，能多说几个字了。”
江若宁笑了。
“现在也好不到哪儿去。”
主任也笑了。
“那是对别人。”他说，“对你，我看他挺能说的。”
江若宁回头看了一眼温景然。
他站在门口，耳朵红着，假装在看手机。
她笑着转回来。
“主任，他刚来的时候，有闹过什么笑话吗？”
主任想了想。
“有。”他说，“第一次上台，紧张得手抖，被护士长骂了一顿。”
江若宁笑出声。
“真的？”
“真的。”主任也笑，“现在手稳了，人也稳了。”
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这次他抬头了，看着她，耳朵更红了。
江若宁回头看了一眼温景然。
他站在门口，耳朵红着，假装在看手机。
她笑着收回目光。
“谢谢主任。”
“不谢。”主任摆摆手，“稿子写好了，让小温给我看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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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子发出来的那天，江若宁把链接发给温景然。
三分钟后，他回：看完了。
她：怎么样？
他：好。
她：就一个字？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段话：
“你写主任那段，说他‘六十多岁，手术台上手还那么稳’，是真的。你写那个年轻医生，‘第一次上台紧张得手心出汗’，也是真的。你写病人说‘我相信医生’，我看了，心里舒服。”
江若宁看着那段话，愣住了。
他很少说这么多。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晚上回家，她推开门，发现桌上放着一束花。
不大，一小束，粉色的桔梗，配着白色的满天星。
她愣在门口。
温景然从厨房探出头来。
“回来了？”
“这花……”她指着桌上，“你买的？”
“嗯。”
“为什么？”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庆祝。”他说。
“庆祝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
“庆祝你的稿子。”
她愣住了。
“就为一篇稿子？”
“不是一篇。”他说，“是你写的。”
她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伸手，把花拿起来，递给她。
“还有这个。”
另一只手递过来一个袋子——是她爱喝的那家茶，热的。
她接过花，接过茶，站在原地，看着他。
“温景然。”
“嗯。”
“你这样，我会哭的。”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很淡的笑意。
“哭就哭。”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真的热了。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把她的脸按在自己颈窝里。
“傻子。”他说，声音低低的，“稿子写那么好，哭什么。”
她把脸埋在他口，没说话。
但他感觉到，她在笑。
他在想——
她那篇稿子，他看了三遍。
每一遍都觉得，是她写的，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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