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宁接到温景然消息的时候,正在报社赶稿。
温景然:下周三上午,医院有个公开课,我讲心外基础。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我能去听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
温景然:你想来?
她:想。
又沉默了几秒。
温景然:好。
她放下手机,忽然有点紧张。
不是那种害怕的紧张,是那种……说不清的期待。
她见过他在厨房做饭的样子,见过他窝在沙发上看书的样子,见过他凌晨三点出现在她门口的样子。她见过他所有的温柔,但从没见过他穿着白大褂、站在讲台上、对着几十个实习生的样子。
那个穿着白大褂、站在讲台上、对着几十个实习生的温景然。
是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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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上,江若宁请了半天假。
八点半,她溜进医院的教学楼,找到报告厅。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几十个人,都是年轻面孔,穿着白大褂,有的在翻笔记,有的在低声聊天。
她悄悄从后门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九点整,温景然走上讲台。
白大褂,里面是蓝色的刷手服。头发比平时整理得整齐一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很稳。
他站定,目光扫过全场。
“今天讲心外科基础。”他说,声音不大,但整个报告厅都能听见,“冠脉搭桥的适应症和基本作。”
江若宁坐在角落里,看着他。
他打开PPT,开始讲。
一开始她还紧张,怕他紧张。但很快她就发现,他本不会紧张。
他很稳。
每一个知识点讲得清清楚楚,每一张片子解释得明明白白。偶尔有人提问,他听完,顿一两秒,然后回答,简洁、准确,没有一句废话。
江若宁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不是不认识的那种陌生,是……她好像第一次看见这个样子的他。
在家的时候,他话很少,表情很淡,总是安安静静地做饭、看书、听她说话。她以为他就是那样的人。
但站在讲台上的他,不一样。
他的眼睛里有光。
讲到关键的地方,他会停下来,看着下面的实习生,问一句“明白吗”。那种语气,不是敷衍,是真的在确认他们懂了没有。
有人举手问了一个问题,挺刁钻的。他听完,没皱眉,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从另一个角度重新讲了一遍。
讲完,那个学生点了点头,他也没笑,只是继续说下去。
江若宁坐在角落里,举着相机,透过取景器看着他。
她拍了很多张——他站在讲台上的样子,他指着PPT的样子,他低头看笔记的样子,他抬头看学生的样子。
拍着拍着,她忽然愣了一下。
她这是在什么?
不是来听他讲课的吗?
但手里的相机停不下来。
因为每一个瞬间,她都舍不得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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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讲完,底下响起掌声。
温景然站在台上,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实习生们陆续往外走,有人小声议论“讲得真好”,有人拿着笔记上去追问问题。
江若宁没动,就坐在角落里,等着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
她走到讲台边的时候,他正低头往包里装东西。
“讲得不错。”她说。
他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
“九点。”
“坐哪儿?”
“角落。”
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着她。
“拍了吗?”
她举起相机,晃了晃。
“拍了。”
他点点头,没说话,但耳朵红了一点点。
她笑了。
“温医生,你刚才讲课的时候,耳朵没红。”
他看了她一眼。
“现在红了。”
她笑得更开心了。
“走吧。”他说,拎起包,“带你去吃饭。”
“你们医院食堂?”
“嗯。”
她挽住他的胳膊,两个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
“温景然。”
“嗯。”
“你知道吗,”她说,“你刚才在台上的时候,我差点不认识你了。”
他看着她。
“为什么?”
她想了想,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是……”她比划了一下,“太亮了。”
他愣了一下。
“什么?”
“像在发光。”她说,“那种……我从来没见过的亮。”
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但江若宁看见了——他的耳朵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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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家,江若宁把照片导进电脑,一张一张看。
有一张她特别喜欢。
他站在讲台上,侧面对着镜头,手里拿着激光笔,指着屏幕上的心脏解剖图。白大褂的领口很整齐,头发被灯光照出一层浅光,表情认真得像在做手术。
她把这张设成了电脑桌面。
温景然洗完澡出来,路过书桌,看了一眼。
然后他停住了。
“这是什么?”
“桌面啊。”
“我知道是桌面。”他顿了顿,“为什么用这张?”
她转过身,看着他。
“因为好看。”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笑了笑,又转回去继续看照片。
他站在她身后,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子。”他说。
她没回头,但嘴角弯了。
他盯着那张桌面,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继续去吹头发。
但她从屏幕的反光里看见,他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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